———评田炳信的《中国第一证件》

    也许今天的人们能以一种超脱的眼光来看待户口，并且也可以预见有关户口的种种限制正在被取消，虽然大多数人尚不能摆脱户口的束缚，但历史的车轮毕竟已将户口的枷锁辗在脚下，户口正在从社会生活的关键环节中“淡化”。然而，在２０年前乃至更远时期，户口在中国人生活中是娧变不掉的烙印，更是难以逾越的栅栏，围绕着它上演了一幕幕人间悲喜剧，成为我们观察那个时代的“胶片”。获得2005年度国家图书馆“文津图书奖”推荐书目的《中国第一证件》，以翔实的调查手稿、恢弘浩瀚的哲学思考向我们回放着这些珍贵的“胶片”，为我们审视历史行进状态打开了一扇窗户。

对底层群众疾苦的哲学审视

    户口人为地对中国社会进行分层，是中国二元社会结构的制造者，正像本书作者田炳信所说：“人编制了户籍，户籍又反过来统治了人。这也许是户籍制度的最大悲哀。”作者认为，广大农民为中国的工业化作出难以估量的牺牲，由于户籍制度改革的滞后，这些农民和流入城市的农民难以享受到社会发展的成果，在文化上、生活上使中国社会出现断层。改变户口，正成为许多人严肃而痛苦的追求。

    曾经作为新华社记者的田炳信，依托他走南闯北的生活积累，依托他１８年前对户籍制度进行的全国性调研，更依托他对农民、流动人口生活疾苦的长期审视，向我们展示了一幅以冲破户口限制为主题的社会生活“清明上河图”。在作者的笔下，因考户口而疯掉的女人、满街跑的没户口的孩子、无户口的救人英雄等，这些人或悲或奇的命运引起他的深沉思考，也将读者的视线引向户口及户口的背后。读者可以清晰地看到，户口作为一种异己力量，正在不公正地改变着人们的命运和未来。

    在作者看来，户口其实就是一幅与生俱来的面具，它打破了生而平等的社会公平，也成为诸多社会苦难产生的根源。作者以敏感的神经、犀利的眼光洞悉户口给普通人带来的无奈、无助和痛苦，我们可以从字里行间中感受到这本书对底层群众的人文关怀和人性关注，感受到作者对改变他们命运的殷殷之情和强烈的使命感，感受到作者饱满的采访激情和清晰的写作价值取向。

    在这本书里，我们还获得了一个针对农民工问题的全息视角。有了作者站在社会发展高度的哲学审视，我们对农民工问题的来源、特殊性、全局性以及发展动向有了比较全面而深刻的理解和把握。从这个角度讲，这本书对认识农民工问题是一个难得的参考，不仅可以从理论上、情感上厘正人们的错误倾向，而且可以推动在全社会形成解决农民工问题、善待农民工的浓厚氛围。

对社会生存状态的发散式探索

    可以肯定地说，这本书绝不是针对户籍制度的技术性解读，也不仅是户籍制度发展沿革的描绘，而是作者通过户口这一窗口，对当代社会行进状态的一种哲学反思。整本书处处渗透着作者思考的汗水，折射着作者的理性光芒，流露着作者对生存状态的发散式探索。这应该是这本书获得“文津图书奖”的一个重要原因。

    户口就像一把钥匙，为作者观察研究社会提供了一系列方案。透过户口，作者看到了种种社会病态的背后，对单位“家族化”、干部“窝里斗”等社会现象有了独到的解读，正如书中所言“城市户口的拥有者，实际上对国家的依附达到非常极端的程度”。之所以发生这些现象，就是由于人们对附着在户口上的“就业、工资、住房、教育、医疗、养老金”等潜在资源的争夺引起的。

    作者的发散式探索，既体现在对同一问题不同方面、不同阶段的广泛思考，还体现在对不同形式问题产生的同一根源的深度挖掘，前者正如作者所引用的美国作家克鲁奇的话“任何一种能想象得到的人类行为，都是曾被习俗在某个时候所肯定，而在另一个时候所谴责”，后者则为我们认识不同领域的事物开辟了一个崭新的视角。    

    户口不仅与流浪生存、移民文化，而且与高考、婚姻、犯罪等都密切相关。从中人们可以体会到作者广阔的研究问题的视野、开放的解决问题的体系以延拓性极强的思维方法，这些方式方法使作者在叙述中信手拈来，在观点上左右逢源，让我们在阅读中享受到一桌恢弘浩瀚的思维大餐。因此可以这么说，这本书既是人们全面立体地了解户口的读本，也是人们借此了解社会结构、感受不同生存状态的一个读本。

对未来人口管理的前瞻性思考　

    我们不能不相信，曾经作为新华社记者的田炳信，他写的一系列内部文章当时就曾推动了中国户籍制度改革的步伐。从这本书后面所附的三篇内参来看，早在那个时代，作者就提出了在今天看来仍有启发意义、仍具知灼见的观点。而且本书在成书时，又编撰了作者对户口问题的最新研究和最新思考，这无疑也会对户籍制度的改革工作提供可贵的借鉴和参照。

    当户口还在禁锢人们的思想和流动时，作者清楚地看到了“深圳探索”和“汤沐海模式”的示范作用，对深圳市“人户分离”的做法给予充分肯定，认为这一做法“实质就是割断了城市户口同国家财政包揽的各种福利的联系”，而这正是今天户籍制度改革的关键环节和焦点。

    “城市属于市民，也属于农民”，作者通过对社会结构的研究和人口流动规律的把握，认为消除人才流动的壁垒和资源配置的障碍，在于全面推动户籍制度改革。作者认为，中国城乡户籍壁垒逐渐瓦解，市场经济正在呼唤户籍制度的改革。虽然由于根深蒂固的原因，户籍的改革还面临诸多困难和压力，政府在路径选择上还存在许多困惑，但人们毕竟迎来了一个改革的春天，我们有理由和作者一起相信：在户口淡出人们的视野之后，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美好。（赵东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