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七八年的变形与一九七八级的碎影 |
| 新华网广东频道 ( 2005-12-26 15:55:55) 来源:新华网广东频道 编辑:崔凌云 |
那一年,对许多人来讲,是一声突变。用今天的眼光来看,那个年代生活太苦,激情太多。震天的政治口号和标语年年大丰收。人是一块砖,一颗螺丝钉。没人发出质问。从八十岁的老人到三岁的稚童,人们的思绪停留在一个年龄段上:单纯、痴迷、热情。 一个伟人去世了,人们流出的眼泪足可酿成一场水灾;一个最新指示发表了,全国人民像背诵圣经一般可倒背如流;需要打倒一个人,每个人都像刚刚参加完政治局会议,同一样面孔、同一种语言、同一种音频、同一种振荡。那速度之快、影响之大真是一种原始、宗教性的政治信息高速公路。 1978年,中央决定恢复高考。工农兵推荐上大学也就成了过去时。一列火车,我们当时的习惯用语是,一列时代的火车,横穿中国大地,一次就拉走了60万人,可当年准备上车的人却有五千万人。我是登上火车的一员。 进入大学校门,我们和还未毕业的最后两届工农兵学员同在一个教室听课,同在一个饭堂就餐。 我发现,在读书之余,诗歌却是沟通文理两科、工农兵学员和高考就读的大学生之间最易沟通的媒介。可以讲,诗歌以她特有的方式,成了当年中国各所院校最有特点的风景线。诗歌是78年时髦的代名词。诗歌和今天的股票、公司、房地产一样具有诱惑力,不需要太多的准备,快、曝光力强、震撼力大。那个年代还是政治激情横溢的年代,制造诗人,制造梦想;参加诗歌朗诵会,人们痴迷程度不亚于今天炒股的人。 当年人们获得信息的渠道极为窄,除了课堂上老师的讲稿、电台报纸的新闻稿就是按级别阅读的文件和范围极小的小道消息。那还是一种声音的年代,多彩多姿的时代还在蜕变中。软绵绵的流行歌曲羞答答地登场;像砖头一样的日本索尼录音机成了富有的标志;短裙、麦克镜、喇叭裤、牛仔服也开始配备的当时被视为"小流氓"的人身上。刘心武的《爱情的位置》和《歌德巴赫猜想》及《天安门诗抄》成了人们谈论的话题;当然,揭开大寨的盖子;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邓小平的复出;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各大新华书店门前排起长龙队伍征购再版新书的人;新闻连着新闻,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总之,那是惊蜇,早春的岁月。在新鲜蜕变中,人们躁动、焦急。人们在恢复某些词汇,寻找新的语言,毕竟失语的时间太久,诗社、诗的演讲、朗诵会、文艺晚会,就成了一种半民间半官方的场合。 一首好诗,能迅速传遍各大校园。那时交通、通信工具还不发达,传真机、电脑、因特网、大哥大、BP机还没有听说过。仅靠口口相传。 78级学生,最小16岁,最大的38岁,大多来自基层,来自农场、失团、知青点、公社、小县城、部队连队。在"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年代,一场又一场政治运动,使人们像喇嘛念经,像播音员播音一样,只会讲一种语言,一种谁都会讲的政治语言、报纸语言、文件语言。人们还不习惯用自己的语言去讲话;人们的思想被束缚得太久。 胆大的上台,胆小的去看。每当一种新的观念在演讲台上出现,会掌声雷动。大学生们也同时担心着,在某一个清晨或黄昏,一辆警车、一群警察把某一个发表演讲、朗诵的人逮捕。很久,很久,校园里都没有发生这种在以往年代可能发生的事情。人们的胆子大起来了,失语的人少了,我记得到后来的演讲活动中,大学的教授、省里的专业作家、专业诗人也与大学生们同台发狂、发傻、发痴。 我今天写这段文字,并不是说,当年的东西写的怎样精彩,艺术价值多高,影响多大,只是说,在特定的环境,在特定的年代,在特定的人群中,诗起到了煽情、壮胆的作用。 一个时代死亡了,那么快就离我们而去,连哼都没哼一声,可那个时代的权威、恐怖的画面却吓坏了几代人的胆。想象中的可怕、可恐,远比现实中的更强烈。 新世纪来了,人们还不太习惯,还扭扭捏捏,还不太好意思去拥抱。陌生感带来了障碍,新鲜带来了距离。 那时,人们喜欢用异化反思一词,使用频率很高,反思,独立思考的人增多。口号不能当饭吃,标语不能当衣穿。 事隔二十年,我把发黄的诗稿重新阅读一遍,其中有些词汇已经过时,但诗中记录的一代人的振频、激情依然没有过时。一个人不能没有激情,一个时代不能没有激情。每个时代,每个人都有污垢、缺点,后人可以批判、指责,但当你和你这一代人也从地球上消失,从舞台上退下去,后人的评价我看也大同小异:否定多于肯定,指责多于赞扬。我们的人群里没有先知先觉,有的只是属于某群人,某国人的机会,有的只是大舞台和小舞台,有的只是传播半径远与近,有的只是荒谬的加倍放大或缩小。 我相信,生命全息率、文化全息率、经济全息率、政治全息率。人老了,除了眼花、耳背、手麻、脚笨外,思绪转速也慢,皮肤上会泛起大大小小的老年斑;人年轻,耳聪目明、反应灵敏,思维活跃,脸上还有四溢的青春美丽痘,任何一种反映,既是局部的,又是全体的。死亡是全部,新生也是全部。 1978年的诗歌可以算作那个时代肌肤上一颗青春美丽痘,1978年的诗歌也是1977级、1978级和1979级那四十多万大学生四年校园生活的一团碎影和一个值得遐想的早晨的林中翠鸟的啼叫。(田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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