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茫茫的阿拉善大戈壁，城市里司空见惯的高楼、商业广告脾、红绿灯，大卡车、小汽车等等，在大戈壁面前似乎都成了微不足道的一堆儿童积木。城市固有的喧嚣，市井的嘈杂，红男绿女的笑话，高音喇叭里的舞曲，都被大戈壁毫不留情地隔绝了。发生在寂静的大戈壁里的一切，也与外界隔绝了。

    位于巴丹吉林沙漠边缘的内蒙古阿拉善盟阿拉善右旗，有个白艾艽嘎查。在这里，有一位我认识的牧羊女。她亲身经历的一件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可以说是对大戈壁浩瀚、无情的逼真描绘。

    她叫潘银香，虽说是个汉族姑娘，却说的一口流利的蒙语。她12岁就开始了放牧生涯，虽说长得秀气、娇弱，可毕竟是在戈壁上长大的姑娘，竟能独自制服生骆驼。大戈壁的陶冶，使她变得遇事不慌，待人真诚。

    有一年夏天，戈壁滩上骄阳似火，地气蒸腾，荒漠草原上本来就稀疏的牧草似乎都冒了烟。牧羊女小潘和父亲及两个妹妹已经连续两年在戈壁风餐露宿，放养牧场的900多只羊。这里离牧场很遥远，如果她们要赶着羊回趟牧场，得走18天。

    这天上午，正在中蒙边境的西戈壁大野滩上放牧的小潘，以牧羊人独有的眼力发现：在远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躺在那里。虽然在戈壁上已多日没有见到生人了，姑娘还是大着胆子走近前去。只见是一个带着军帽，穿着背心，用衬衣包着脚的军人，奄奄一息地躺着。见他满嘴潦泡，唇上裂着血口，姑娘忙将身上背的水壶取下，把水灌进他的嘴里。然后搀扶着他，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帐篷。她迅速地熬好了一锅奶茶，这个渴坏了的战士一碗接一碗地喝，不大一会儿，几乎将一锅奶茶喝光。显然，他的精神比先前好多了，这才用嘶哑的嗓子述说了来历。

    他们是解放军某部测绘队的战士。三天前，由于汽车坏了，带的面包和罐头也都吃光了，他们决定步行返回营地。可是，途中他们迷路了。无边的戈，壁滩和涌起的海浪似的沙丘，看上去都象是凝固在那里的固定的标志。燥热的天气，焦急的情绪，使他们倍感口干舌燥。为了让寻找他们的人能尽早发现，他们一路走，一路将随身穿的外衣、衬衣等撕成布条，挂在能找到的红柳、麻黄上面，留下记号；牙刷、牙缸、皮带、鞋袜都被他们扔掉了。三天来，水也早已喝光了，真可谓弹尽粮绝。可是，依然辨不出方向，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了。有两个战士实在走不动了，就在长有红柳、麻黄的沙窝里掏坑，靠那一点点湿沙缓解极度缺水的身体。他们都 做好了死的准备，但又都抱着一线生的希望。两个走不动的战士躺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唯有这个还有一丝气力的战士继续向外走。

    听完公战士的讲述，姑娘知道还有两个战士在戈壁上，就赶忙把在外面放牧的父亲找回来。姑娘的父亲赶紧备好了两峰驼。小战士不顾虚弱的身体，执意要去寻找战友，可是，他不会骑驼，只好和姑娘的父亲合乘一峰驼，向戈壁奔去。

    父亲和小战士走后，姑娘熬好了茶，做好了饭。下午，帐篷外面传来了汽车声，随着引擎声的消失，走进来三个军人，其中一个被称作团长的，进屋后就掏出茶缸找水喝。喝足了才解释道："我们是从兰州出来的，连续赶了21个小时的路，把我们渴坏了。"另一位军人说："这人要是找不到，可怎么向战士的家长交代呀！"在一旁熬茶的小潘一听找人，问道，"是找迷路的解放军吗？"团长激动地问："你见到了？"小潘点了点头说："见到了。

    团长听完小潘的讲述，把能装40斤水的白塑料桶装满水，按照小潘指点的方向驱车赶去。

    天快黑了，又上来七、八辆军车，都是找人的。小潘熬的十几锅奶茶都喝光了，人却依然没有消息。

    第二天上午，一架直升飞机飞来，低空飞行，搜索、寻找这两个战士。

    却说在沙窝里又熬过了漫长的一夜的两个战士，清晨突然听到飞机的响声，他俩用最后的力气挥舞着背心。可是，飞机从他们旁边飞过去了。他俩失望了，只好继续刨土，寻找湿沙。这时，一辆汽车从离他们不远的一道沙梁驶过，车上的人发现有土从沙梁上往外扔。起初，以为是动物在打洞，细看，又不象。车驶到近前才发现，是人们寻找的那两位战士。两位战土见到亲人，激动得掉出了热泪。

    故事结束了。牧羊女潘银香轻声细语，好象是在讲述别人的一个故事。她把救人的事看得很淡，她的父母亲也将此事看得很淡。他们只是认为，救解放军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知道牧羊女的这段经历。这大概就是大戈壁特有的功能，它不仅阻隔了外界信息向这里的幅射，也阻隔了这里的信息向外界渗透。可是，从这个粗轮廓的故事里，不是多少可以让我们领略到在戈壁、大漠里生活的人们的风采吗？（田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