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色城市 |
| 新华网广东频道 ( 2005-12-26 15:53:52) 来源:新华网广东频道 编辑:崔凌云 |
不是都市降尘,不是雨季,不是黄昏。是印象产生的幻觉。1976年,北京长安街上,下班大军像一团灰雾碾过长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景色块,无头的车流,无头的世界。关于颜色里涉及到灰的描述是最吝啬的,人在这种色调中,联想和通感处于麻木,冬眠状态中,灰色是颜色中的稀有金属,坏蛋和资本主义。画家这么说,政治家这么说,大家后来也这么说。灰色在我们这一代的视觉记忆中几乎处于一种半空白状态。 灰色是一种常用色,灰色是一种常见色,灰色是能传染的色彩。灰色是一种底色。 灰色是心灵的颜色,灰色是胎记的颜色。有了这种颜色,我们能看清许多颜色。 灰色是雨季的颜色,灰色是发霉的颜色,灰色是黄昏的颜色,灰色是朦胧的颜色,灰色是酒鬼的颜色。 我们像蛇爬进城市,我们像麻雀掠进城市。 城市陌生而又熟悉。 蒙古包变大,变肿,变成空气,变成穹庐,变成灰色的天空。 蒙古马没有尾巴,变成了汽车、卡车、火车、飞机。在没有草,没有泥土的城市狂奔。 有疯牛病,没有疯马病。马有口蹄疫。那是一种传染病。变成汽车的马和变成马的汽车,相互撕咬,马咬马,马咬人,马咬蒙古包,马咬一切能咬到的人。 矗立在没有草,没有野花,没有露水的城市。 城市像七月骄阳下的白磨菇,给你一点白,给你一点黑,给你一种疲软,给你一种无奈。 那是晒蔫的眼睛。 从草原到城市,路途很远。 城市不长草,草原还长草。 从城市到草原,感觉很怪异。很近,很清晰,清晰得就像一条小河激着浪花,不停地呕吐。 城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说,它是一个快速繁殖方型、长型、柱型、锥型水泥钢盘建筑的城市;它是一个往东、往西、往北、往南都没有路标的城市;它是一个谁都登台演讲,而又谁都讲不清楚的城市;它是一个谁都想挤进来,而又谁都挤不进去的城市;它是一个川流不息、四通八达、海陆空全天侍候的城市;它是一个新鲜如处子,衰老如古董的城市;它是一个微观冷漠、宏观热情的城市;它是一个写满欢迎你来做客标语,而又不想容纳陌生人的城市;它是一个法官和律师睡一张床的城市;它是一个由投机家变投资家的城市;它是一个有人不读书,有人读了一脑门子书,贴着学士、硕士、博士的招贴而又不知去干什么的城市;它是一个穷人和富人都穿西装、打领带、说着OK,喊着bye bye的城市;它是一个像清明上河图那样,声色犬马,纵淫纵欲的城市;它是个有人一本正经,有人一腔正气,有人一袖清风,有人一股热血的城市;它是一个离我们很远又很近的城市;它是一个吃了激素,天天在长高、长胖的城市;它是一个梦要爆炸,幻想要爆炸,欲望要爆炸的城市;它是一个许多人走了许多城市又返回来的城市;它是一个制造新名词、新概念、流行语最多的城市;它是一个记不住新街道,又公布新街道的城市…… 城市是聚宝盆,城市是经济洼地,白水、黑水、黄水统统流泻到这里。城市富人向往,穷人也向往。 我数着高楼,一座,十座,百座,千座,那是不长青草,不长酸枣树的香山。 我看着街灯,路灯,广告灯,霓虹灯,还有那像吹口哨般钻来窜去的车流灯,那是星空遗失的孩子。 城市是灰色的,草原是绿色的。城市的白天是灰色的,城市的夜晚也是灰色的。草原的白天是绿色的,草原的夜晚也是绿色的。太阳是长草的草原,是星星是觅食的羊、马和骆驼。 城市是灰色的,灰色的是不放牧的孩子的眼睛。(田炳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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