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把藏刀 |
| 新华网广东频道 ( 2005-11-08 18:05:14) 来源:新华网广东频道 编辑:李智敏 |
我身边的这把藏刀,与我神交已久,从西藏的狮泉河,到新疆的喀什,到首都北京,再到广东佛山,足足已有二十周年的日子。 这把藏刀我爱不释手,就因它模样非常精美﹕牦牛角制成刀的把, 外裹一层密密匝匝的银篾丝﹔铜制的把端护壳上,镂有佛家头陀形状的饰纹﹔刀口虽因岁月的磨损已失去原形,但依旧寒光闪闪,锋利无比,刀鞘则是用牛油浸过的松木做加衬,外用黄铜包裹,尤为吸引人的是鞘上有条用黄金雕嵌的火龙,在祥云紫气之中张牙舞爪,显得栩栩如生。整把刀二十厘米长,刀入鞘里丝丝入扣, 浑然天成。 在身边的物品中,我最珍爱的,莫过于这把藏刀了。有时觉得这刀就是我自己,而这刀的精神,已幻化成为自己灵魂的一部分。这种情结随着在南方生活得愈久,体验愈加深刻。有时在酒酣之际,睡梦之中,还常常将我带进记忆里那段凝固了的岁月中,重新演绎自己和这把藏刀相识相交的情缘。 这是七七年冬春时候的事了。那时自己记事不久,随"牛鬼蛇神"的父亲一起,在西藏阿里地区的狮泉河镇援建一座兵站。大雪封山前,建筑队的其他人都已下山休整了,父亲一个人被安排在山上看守工地。风雪呼啸的西藏北高原上无人迹,父亲每天都要把方圆一公里多的工地巡视一圈,风雪无阻,从不间断。 那天正好是农历正月初一,天空中正飘着大雪。我和父亲一早出去巡视,准备早些回来好包饺子过年。就在我们经过工地边的公路时,突然,隐隐看见一个被积雪盖着的人和什么东西挽在一起,匍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待走进一看,我顿时惊呆了﹕只见一只廋瘠的藏狼已僵直地躺在一名藏胞身下,嘴里咬着他的一只手。藏胞另一只手攥着的短刀,已深深扎进了藏狼的胸颈。 父亲忙上前捧起藏胞的头,这才看到那张被狼爪抓过的脸已是血肉模糊,一个眼窝已成了血窟窿,头发上还挂着雪水凝成的冰溜子。父亲摸了摸鼻息,又趴在胸口上听了听,觉得还有救,于是赶紧将他背 起回到住处,又让我把那只藏狼拖到路边的雪坑里深埋了,免得同类寻到。记得当时自己是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冻得象块石头一样的狼尸中拔出藏刀。 在略懂医术的父亲精心照料下,藏胞的伤势一天天好转,而我们平常舍不得吃的红糖。罐头等食品,却日渐减少,最后所剩无几。 几个月后的一天,康复了的藏胞又来到我们的住地,一见面,就给我和父亲戴上了哈达,并送来了两头肥牛和两袋青稞面。父亲再三推辞执意不收,藏胞急了,"噗嗵"一下跪到在父亲面前,解下佩刀双手托起,嘴里呜咽着什么。在西藏呆了五年的父亲知道佩刀就等于藏族男人的尊严和荣誉,是不会轻易借人,更不会送人的。但是,这位高大剽悍的藏胞,那淳朴执拗的性情,把父亲感动了,于是收下了藏刀和礼物。 父亲因救人立了功,被派回新疆喀什调休,后又平了反,落实了知识分子政策,事业和生活都非常顺利舒心。每到闲暇,父亲总时不时地拿出红稠包好的藏刀来擦拭,有时是凝神静思﹔有时是喊过我来,启发我回忆昔日过得苦难日子﹔有时则是语重心长地训导我如何做人。 这把藏刀真正属于我,还是十八岁那年。那时我以地区文科状元的身份,考进了首都一家名牌大学。从边陲小城到繁华都市,总是相差悬殊。临行前,两鬓已是斑白的父亲,将这把用红稠包好的藏刀,亲手放进了我的行囊里,再次叮嘱我做人的根本…… 许多年来,这把藏刀就这么一直跟着我,还真有些彼此相伴两不厌的感觉。它伴我春风得意,伴我痛苦迷茫,也伴我跌到奋起。它是我人生路途的最好见证,也是我独善其身,不随波逐流的精神支柱,更是我积极处世,仁义待人的醒身信物。(周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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