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访吴能全:谁能掘珠三角那“五桶金”? |
| 新华网广东频道 ( 2005-08-05 16:32:08) 来源:新快报 编辑:魏晓航 |
王晓白:介入放射学以高科技迎战不治之症 ■田炳信 人物:王晓白,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介入与血管科主任,教授 时间:2005年5月31日 地点:广州市童心路5号聊斋吧 酒好不怕巷子深,是农耕时代的传播学;酒好也怕巷子深,是信息时代的传播学。农耕时代,人简单,事简单,复杂的问题通过孔子、老子、庄子、孟子一梳理,大而化之,简而化之,就那几条道理;人不累,不烦,不躁。信息时代,人复杂,事复杂,简单的问题通过哲学家、经济学家、政治家一煽呼,就变成几百万条真理、歪理、斜理,变成几十艘航空母舰都装不下的法律、规章。人累,人烦,人躁。不断放大的信息,变形的事物,排山倒海扑来,让人应接不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特征。 龙缩小为虫,虫放大为龙,这是信息世界失真后的一种常态。生活中,总有还原、回归的一刻。上个月,我在暨大华侨医院见到了介入放射学的教授王晓白。他告诉我,西医学有两大传统体系,一是外科体系,二是内科体系,1967年国际上又诞生了第三个体系———介入放射学。在失真、失形、失态的世界中,介入放射学可谓横空出世,它化大手术为小手术,化难治的病为易治,为西医学提供了一个可观印度洋、可看大西洋的好望角。 复活新闻
●不管什么病,介入手术都只开1毫米的口子,像牙签孔那么大 ●介入手术的成本并不高,很多甚至比传统治疗还要低 ●医生要穿一件几十斤重的铅衣,一台手术下来全身都湿透了 ●介入治疗就像美国打伊拉克,是一场高科技战争,说炸哪就炸哪 ●全世界死亡率最高的是心血管病,这块正是介入放射学的强项
心血管病 拯救生命举重若轻催生西医第三体系 田炳信:外科医生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职业,它在给病人治病的同时,又给病人造成了不同程度的身体创伤和痛苦,在恢复病人健康的过程当中,医生的名誉、信誉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所以自有外科手术200多年来,人们对外科医生形成了这么几个要求:一是“鹰眼”,二是“狮心”,三是“女人的手”———那么灵巧纤细。你所从事的“介入”也叫“微创”手术,是外科手术领域里科技含量比较高、比较前沿的一种手术疗法,它与传统手术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王晓白:西医学有两大体系,一类是外科体系,一类是内科体系。形象地来讲,老百姓看病,不管是皮肤科、眼科、妇产科,只要一动刀就属于外科;打针吃药就是内科。1967年在国际医学界出现的介入放射学,标志着西医学第三个体系的诞生。 田炳信:普通人对这一点了解不多,还以为介入是一种新的医疗仪器呢。 王晓白:准确地说,微创既不属于外科也不属于内科,而是与其并列的第三个体系,人们之所以习惯称介入为外科,是由于它跟外科有更多的相同之处,我们业界也称作“微创外科”。介入进入我们国家比较晚,直到1994年卫生部才正式把它列为第三体系。 介入与外科最大的区别是:外科手术是“直视下手术”,因为外科医生的眼睛就像你刚才形容的“鹰眼”,是用眼睛直接看人体,并在看到的范围内做手术;介入则不看人体,也不接触人体,而是通过监视器屏幕,我们的器械在人体内运作到哪个脏器,屏幕上就会显示出那里的情况,所以我们的视野范围比外科医生更大。举个例子,他们做阑尾炎手术,看到的就是阑尾这一块,但介入进去的口子虽只有1毫米,却可以从头看到脚。第二个区别是,外科手术的创伤性比介入大很多,这对人体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田炳信:传统的外科手术要掏出一个10厘米大的病变内脏,切口就得有15厘米,因为切口一定要比内脏大,这样会留下很大的疤痕。 王晓白:对,外科手术最长的疤痕有40厘米,最少也有3厘米,但介入手术不管你是什么病,只要在我们的适应范围里,都是开1毫米的口子,像牙签孔那么大就能把头发丝般的导管送进体内。对于老百姓来讲,介入和外科最大的区别就是所谓的不开刀。 第三个区别是,传统的外科手术通常有三大类:一是切除拿掉坏的东西;二是修补,把破的东西补好;三是置换,就是器官移植。介入手术跟它是倒过来:第一是不拿走任何东西,只针对疾病进行治疗。比方说人的脾脏会亢进叫脾亢,它会吞噬你的血细胞,导致贫血、白血球下降、抵抗力差,再加上血小板低,容易出血。传统的外科治疗就是一刀下去把脾切掉,你就不亢进了。但介入治疗是不动你的脾,只把它亢进的功能给灭掉,即把原本进入到脾脏的血管封死,血流不到脾里,它无法发挥功能,也就破坏不了血细胞了。 修补方面,外科是从外面补,介入却是在脏器内部补,在血管腔内补,这又有点不同。举个例子,有人被歹徒捅了一刀,血管破了,传统的外科手术是把皮肤软组织切开,寻找破了的血管进行修复,但有时因为大出血、血肿,血管不一定好找。介入却是从血管里面去帮你修复,不用开刀,只用一根带膜的人造支架在血管里一支撑,就好了。 至于器官移植,现在的做法是肝坏了就开一个口子把肝拿走,换一个捐赠者的肝脏给你。介入治疗却是把一些正常的肝细胞送到你体内,让你长出新的肝脏来恢复自己的功能。 为什么有了传统的外科学、传统的内科学还要发展介入放射学呢?它并不是简单地把大手术变成小手术,把大创伤变成小创伤,关键是很多疾病外科内科都没法治,人只能等死,有了介入放射学这门新的学科,很多原本不能治的病都可以治了,可以挽救很多生命,这才是它诞生和发展的最主要原因。 田炳信:科技的进步,说到底是围绕人来进行的,就像有了汽车、飞机,人类的移动速度比骑马、坐轿不知快多少倍,有了电报、传真、电话、电脑,人类信息的交流比驿站、烽火台不知便捷了多少。介入放射学的诞生也是如此。请问有哪些疾病是外科内科都治不了的? 王晓白:比如说人的大脑是被骨头包围的,其容积是固定的,所以脑内任何一根血管破裂出血,脑内没有任何地方给它膨胀,脑内的压力马上就上去了,形成脑疝人就会死。过去碰上这种病只能开颅减压。脑出血最常见的原因有颅内动脉瘤、颅内动静脉畸形,以前没办法预防破裂,只能听天由命,因为动手术可能会把脑内的血管神经给切掉,而人没有大脑组织就等于没了司令部,轻则残废重则死亡。介入治疗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开刀,只从大腿根部的股动脉放进一根头发丝般的管子,由医生看着监视屏,用特殊的技巧把它飘进去。比方说动脉瘤,我们就把一个用铂金做的电离弹簧圈送到颅内动脉瘤里,一圈圈地绕,直到把瘤腔填满,然后在外面一通电,弹簧圈就和输送系统断开留在瘤内,你的病也就治好了,而且是永远治好了,没有后顾之忧。 田炳信:大手术就变成了小手术? 王晓白:对,一个是把大变小,一个是把根本没法治的病变得可治。因为像动脉瘤这种病是先天俱来的畸形,内科吃药不可能把血管给吃闭了,外科也不能把它切了,一切就可能残废或死亡。 高科技济世地位高医生年薪犹胜总统 田炳信:微创外科在国内普及程度如何? 王晓白:介入放射学在国外是以心血管病为主导开始的,我们国家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才引进这门技术,却是从治疗恶性肿瘤开始的。比方说晚期肝癌、晚期肺癌,没办法手术了,吃药打针也解决不了问题,也就剩三个月或几十天的寿命。介入放射学就可以把肿瘤的营养源切断,让它“饿死”,从而延长寿命,但肿瘤治疗其实只是介入放射学很小的一个部分,真正大的应用范围和价值还在血管,所以我去年在全中国第一个成立了介入与血管科,把传统的血管外科和介入科合并成一个专科。 田炳信:这方面国外是不是比我们普及得多? 王晓白:是的,中国的病人很少会直接到医院挂号看介入科,都是从别的科转过来的。 田炳信:是不是因为这种手术的成本和门槛太高把人给挡住了? 王晓白:不是,主要是科普做得不好,这是我们业界的失误。介入手术的成本并不高,很多甚至比传统治疗还要低。香港有位90多岁的老太太得了肝脓肿,在香港的私家医院治了三个月,花了几万港元仍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用一根引流管放进去帮她把脓全部抽出来,再打一针就行了,才90块钱。 田炳信:中国人得了大病总是习惯千方百计找一流的医生动手术,那是不是有了微创以后,对执行手术的医生的要求没那么高了呢? 王晓白:不是这样,实际上我们的要求比传统的外科医生更高。第一,做介入放射学的医生必须有一个非常扎实的医学影像学基础,因为我们看的屏幕是一个平面,但在脑海里却必须是三维立体的,这跟外科医生不一样。外科医生是直视手术,打开肚子后五脏六腑一目了然,我们却是眼看屏幕再用大脑重组出它们前后左右的立体关系,人体结构跟屏幕上的图像的关系必须要清楚。 田炳信:这么说你们有一双透视眼? 王晓白:对,很多人就管我们叫“透视眼”。第二是外科医生分专业很细,你搞普外的就是肚皮一带,你搞脑颅的就是脑袋这一块,我们却是从头到脚所有脏器都要涉及,知识面要宽得多,外科医生看一本书,你得看10本,从妇产科、儿科、颅脑外科、心脏科、血管科、普外科、泌尿外科、五官科等等,你都得懂。 田炳信:对体力的要求有传统外科高吗?王晓白:我们的劳动强度比传统外科还要大。他们穿的是不超过1斤的手术服,我们里面要先穿一件几十斤重的铅衣,再穿手术衣。铅衣的作用是挡住射线,因为我们之所以能看到病人的体内和那些器械,就是通过X射线。X射线对人体有杀伤力,病人可能是一年才接触一次,我们一天可能给八九个病人做手术,必须保护自己,否则没把你治好自己就倒下了,而且是几乎没法治的血液病。我们的医生一下手术台,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汗,因为铅是密不透风的,空调就是开到-50℃也不管用。 另外一个是我们耗费的精力也更大。比如我们进脑血管的仪器就头发丝那么细,虽然在在屏幕上放大到铅笔那么粗,但你脑子里必须牢记它就是那么细,你要是粗暴地捅一捅,病人就没命了。另外我们的手术时间也往往比外科医生长得多,外科一般也就两三个小时,我们的手术一般都得好几个小时,我最长一台手术做了21个小时。但有一点我们会比外科医生轻松,就是外科医生打开人体后,各种情况的预见性比我们差,而我们是有预见性的。 田炳信:很多时候他们无法准备。 王晓白:对,他们打开人体,要是有一条血管破了导致大出血,那他就得马上抢救。介入因为是在人体内操作,安全性相对高得多。 田炳信:你们对病体进行的高科技处理和修补就像美国打伊拉克,是一场高科技战争、信息战争,说炸哪就炸哪,不差半米,和我们过去那种传统战争的打法完全是两个概念。 王晓白:对,很像。 田炳信:那它对医生掌握专业知识的要求是不是也高很多? 王晓白:在西方国家,培养一个介入医生比培养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要求高很多。医科学生大学毕业后那三年,要先在政府医院或教学医院轮科,三年后你就可以当外科医生了,但还不能当介入医生。你要再到影像科转几年,通过相关的考试,大概五年以后才能从事介入放射学。但介入医生的收入很高,在美国年薪最低都有20万美元,相当于美国总统,美国总统才22万年薪。社会地位非常高。 三个指头拿捏分毫微创手术堪比微雕 田炳信:微创的出现会不会把传统的手术刀给废了? 王晓白: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在相当一部分疾病的治疗中废掉了手术刀。比如说最简单的阑尾炎,还得通过手术把它拿掉,因为这个东西给你的身体造成了危害,必须拿出来。 田炳信:在中国,微创医生和传统外科医生的人数比例是一个什么概念? 王晓白:差得很远。比如我们医院,从事介入放射学的医生有6个,但从事外科手术的医生至少有60个。目前全国的介入从业人员大概有三四千个。 田炳信:微创在中国的发展如何? 王晓白:所有省会城市都有,发达地区的县级也有了,不发达地区还限于地区一级医院。 田炳信:微创有三四千人的从业队伍,那中国的外科医生岂不得有四十万人? 王晓白:恐怕还不止。因为哪怕是最低一级医疗机构卫生院都有外科医生,只是开刀开到什么程度而已。两者比例之所以相差那么大,一个很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介入治疗是一门高科技,设备太昂贵,要求太高,稍微像样一点的手术室至少要投资1000万元人民币以上。现在一台血管机的最新报价是120万美元! 田炳信:这些机器我们生产不了吗? 王晓白:有生产,但比人家落后,而且价钱差不了多少,所以买不起的还是买不起。 田炳信:微创在那么小的范围内追求更细、更准、更稳的操作方式,我感觉它更像是在小米粒上雕字的微雕艺术,只不过你们是在人体内“微雕”。 王晓白:非常像。实际上介入医生主要就用三个手指头,手感的确跟微雕一样,手指头轻轻一动,血管里就可能翻天覆地了,所以我们练基本功时,这三个指头的末梢神经要练得跟雕刻家差不多,要非常有感觉。而且我们还不像雕刻家直接手拿刻刀,还得戴着手套,这又隔了一层,但两者的操作是类似的。 国人大多不懂微创普及推广仍须努力 田炳信:微创简便易行,风险小,创口小,这么多好处,你有没想过把它推广普及开来,让更多的国人受惠? 王晓白:我们非常希望这样,也开始做一些科普工作,但跟国外比仍有很大差距。国外连小孩都知道介入放射学,但我们国内很多高级知识分子都不知道,这就需要我们业界中人作出很大的努力。其次是我们也希望中国人能从传统思维中走出来,认识到介入治肝癌、肺癌其实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们更大的作用是治血管病,那些过去都没办法治的病。 田炳信:血管性疾病包括哪些呢? 王晓白:整个血管的病,包括静脉和动脉;动脉瘤、静脉瘤;动脉畸形,静脉畸形;有先天性的不通,还有后天形成的血栓。有种病叫布-恰氏综合症,肝脏很大,像肝癌一样,实际上是肝静脉或下腔静脉闭了,我们给它打通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开刀,这些才是我们主要的部分,但这一块恰恰也是中国百姓最不了解的。 田炳信:这样的病人多吗? 王晓白:现在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人老是血管先老,血管不老,人就不老。这是一个定律,所以全世界死亡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心血管病。介入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防治,比如说现在有很多人瘫痪、中风,以前是发病了就吃药,能恢复就恢复,恢复不了也没办法,但现在我们可以预防,可以事先知道你哪一根血管会导致你中风,帮你把这根血管修好了,那你就不会中风了。我们已在一批老同志中做这个预防,效果很好。只要是血管性方面的疾病我们都可以想办法处理,这一块正是介入大展拳脚的地方。我们介入与血管科自去年成立以来,利用这一优势治疗血管病,现在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效,自去年以来,我们接诊的病人数量上升了68%。 学了医不想当医生听一堂课改了初衷 田炳信:美国某报曾办过一次有奖征文,评选“最快乐的人”,结果最佳答案有三个:第一个是历经风险完成手术后终于挽救了患者生命的医生;第二个是忙了一天回到家里为自己婴儿洗澡的母亲;第三个是刚刚画完一幅作品,叼了只烟斗、吹着口哨在那里欣赏的画家。你从医这么多年,大小手术上万台,病人从92岁到小婴儿,接触过这么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后,你觉得这个职业给你带来什么快乐? 王晓白:其实我从小到考大学都没想过要当医生,从我个人的兴趣来讲,我更想在文学方面有所发展,想当作家啊、记者啊,其次我想当外交官。但我父母强迫我学医,因为我父亲是搞药理的。 田炳信:这个专业是你父母选的?王晓白:对,填志愿时我父亲不让我看,十个学校他全部填了医学院。大学毕业后我到了广州华侨医院(现为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当时人事科问我想干什么?我说哪里不用跟病人接触,我就去哪里。我就不想见病人,我当时对当医生没感觉。 田炳信:后来呢? 王晓白:后来人事科就安排我到放射科上班去了,那里就是看片子,不用跟病人接触,我也很高兴。但后面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田炳信:受了什么刺激? 王晓白:不是刺激,是一位姓庄的台湾学者,他是美国休斯顿国家癌症中心介入室的主任。大概是1984年吧,我们侨办请美国的华裔科学家回来讲学,他是其中一位。当时讲学的最后一站是广州,他讲了一堂介入放射学的专业课。 田炳信:规模很大? 王晓白:不大,听众就几十个人,我很偶然地去听了,因为介入放射学是从放射科发展出来的,我觉得挺有意思。当时我看片子也看了几年了,听完这堂课后我就说,我要读这个专业。那一年我考了研究生。 田炳信:也是考这位老师? 王晓白:不是,我当时只能考暨大,而他在美国,我的目标就是想去美国跟庄教授学习。但当时介入放射学在国内基本还是空白,我的老师自己都不懂,于是他就先去美国学,然后回来带我。结果这位老师去后杳如黄鹤,到现在我都做了教授带了研究生,他还没有回来。 老教授一句鼓励 救活第一个病人 田炳信:那你是个没有导师的研究生? 王晓白:名义上有,但实际上他在外国,那三年就是我自学下来的。我是靠三条狗起家的。 田炳信:三条狗? 王晓白:我得做试验啊,所以便养了狗。等我把技术、技巧和基本原理练熟了,便开始寻找我的第一个病人,这过程很有意思。当时顺德供销社有个病人得了肝癌,到广州的肿瘤医院求医。肝癌有个特点是任何药物都无效,只能做手术,但当时他的肿瘤已经8厘米大,不能切。他便开始到处找人,最后给介绍到暨南大学,因为暨大的罗伯诚教授是国内很有名的肝癌专家,肝癌切除有“华南第一刀”之称。 那位病人到暨大后没有马上见到教授,因为教授很忙,却先碰到了我。我看了他的片子后就跟他聊:“你这个不能做手术,我正在试验一种新的方法,你就是我的第一个病人,说得难听点就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你敢不敢?”他说没问题,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试。 于是我给罗教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是谁的学生,正在做什么试验,这个病人能不能让我来试一下?罗教授当时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小王,如果这个人你治成功了,功劳是你的;如果你把他治死了,责任我来负!”我听了非常感动,自此以后,我终身认他是我的导师。可惜现在他已经身故。 那次是我第一次真正当大夫。我给那位病人做介入后,买了张钢丝床睡在他身边足足陪了7天,因为我要观察他。结果我成功了,8厘米的肿瘤变成了3厘米,后来罗教授就把它切除了,因为那么小的可以切。我第一次尝到了做医生的乐趣:我把一个人治好了!当时我还只是个研究生啊。后来我一鼓作气,收了32个肿瘤病人,那32个病人我每人都陪了一个星期。 就是因为偶然听了一堂课,促使我走入了临床,走近了病人,这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成就感,我被父母推上学医这条路,直到那时才开始有成就感。但我的压力也很大,因为知识很欠缺,所以后来我又去了德国留学。那种把一个明知道就要死亡的人救活的感觉,实在很让人激动。我现在整个办公室都是锦旗,每一面旗子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田炳信:到现在你该做过几千例手术了吧? 王晓白:上万了。我是1985年从事介入放射学的,到现在已经20年了,我很自信的一条就是:我到现在为止没有一单投诉,没发生过一起医疗事故,收到的都是锦旗和表扬信。现在很多医生跟病人的关系处理得不好,病人动不动就告状,所以我的学生问我:“王老师,你的秘诀是什么?”我说很简单,我一概把他们当朋友,从来不把他们当病人。所以我遇到的病人,不管是监狱刚放出来的人,还是省长、市长,我都当朋友,跟他们以心换心。其实我最大的成就感还不是治好了病人,最大的成就感是病人相信我,把我当作他的知心朋友。 田炳信:现在医患关系那么复杂,从医这么多年,我想知道你最喜欢给哪一类人做手术? 王晓白:我最喜欢给信任我的人做手术,无论他什么职位,他都相信我,他把生命托付给了我。 田炳信:但中国现在确实有个别医疗机构、个别医生以盈利为第一目的,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王晓白:对,但是这不能代表大多数医院,大多数医生还是本着医德和良心在治病,要讲到做手术,我就喜欢病人坦诚相见,你有什么疑问都提出来,我有什么想法也跟你交流,最后我们达成一致,共同走向手术室,共同离开手术室,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笑话是智慧的结晶。笑话有穿透力。笑话是医生的手术刀,是战士手中的枪,是老人手中的拐仗。划哪哪开,打哪哪中,戳哪哪稳。 有一则手机短信说:给赤道镶金边,给长城贴瓷砖,给太平洋安栏杆,给珠穆朗玛峰修个电梯间;给所有的苍蝇戴上手套,给所有的蚊子戴一口罩,给所有的老鼠戴上脚镣。这则短信如从不可能的视角去看,荒诞、幽默、反差强烈,如放在介入放射学的出现对人体的游刃有余,那真是一则经典的写真,浓缩的一块铀。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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