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刘大江　茆琛

    "保姆荒"由来已久，每逢年终岁末，全国各地的这种现象特别突出，据专家估计，２００７年春节内地大城市成都的保姆缺口大约是８万人。相关资料显示，每年春节期间全国各大城市的家政服务员缺口累计达到数百万人。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农村大批剩余劳动力需要转移，就业难的呼声到处可闻。

    一边"无人就业"，一边却"就业困难"，这种现象令人尴尬。专家分析，"保姆荒"年年荒，实际上是农村剩余劳动力向家政业转移过程中出现的"肠梗阻"，保姆荒既是难题也是机遇，它给家务劳动社会化提供了契机和发展空间。

经济学悖论：需求无法刺激供给？

    市场需求会迅速刺激市场供给，这是经济学常识，但这一经济学定律在当前的国内家政行业却没有应验：需求之热与供给之冷，形成一个巨大反差。

    快到春节了，成都市民王敏盘算着找一个保姆，因为年过七旬的父母今年要来过年，过几天就到，自己和丈夫平时工作忙，家务活也不能让年岁已大的父母亲干。她想，得找一个农村来的，年轻的，能吃苦的。接连几天，王敏在劳动力市场转悠，结果发现竟然找不到合适的保姆，保姆之少出乎意料。她很疑惑……

    王敏不知道，她的疑惑在很多城市居民那里能引起强烈共鸣。

    每逢年终岁末，全国各地都会呈现严重的保姆荒，这在发达城市尤其突出。以２００６年春节为例，北京缺保姆１０万人，上海缺５万人，广州缺４万人……一项统计显示，在上海市区３００多万户家庭中，约有１／５（即６０万户）需要家政服务。若按一个"阿姨"平均为３户家庭服务计算，则"上海人家"需要约２０万"阿姨"。有关部门抽样调查显示，我国７０％的城镇家庭有家政服务需求，这意味着目前大约７０００万个城镇家庭中蕴藏了近５０００万个就业机会，这对于一个面临严峻就业形势的发展中国家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福音。

    人力资源问题已经成为制约国内家政行业飞速发展的最大瓶颈。尽管近年来保姆工资大幅度上涨，但家政就业市场的这个奇怪现象一直没有根本改观。成都市安位家政培训学校毕业的服务员最低月纯收入６００元，最高每月纯收入达到４０００元，普遍达到８００至１２００元，仍然难以招到人。

    尽管家政市场人力资源的严重短缺，但我国劳动市场的人力资源却严重过剩，特别是大批农村剩余劳动力急需转移。

一名家政服务员在参加成都市举行的家政服务员技能比赛。（记者刘大江摄）

"保姆荒"凸现城乡群体的巨大差异

    ２１岁的保姆张慧在自己房间里哭着收拾行李，要回乡下老家。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雇主家里这么卖力，结果还被这个家里的人说这说那。雇主刘先生也是有苦难言：张慧来自农村，语言习惯、生活习惯等很难融入这个家庭，特别是她只有初中文化程度，不懂得待客之道，家里经常来人，为这保姆有时还得罪了客人。

    农村保姆张慧和城市雇主刘先生之间的烦恼和冲突，折射出当前"保姆荒"现象一个重要方面：城乡两个群体在"零距离"生活中的巨大文化冲突。

    这个冲突使得保姆与保姆雇佣者始终无法稳定融合。在城乡二元结构明显的当代社会中，城市与农村人群在生活方式、观念上的差异自然是巨大的。保姆素质普遍较低问题，表面看上去是因为家政公司缺少岗前培训、绝大多数保姆文化程度低所致，但实际上其所真正反映的是城市和农村的生活差距问题。正是由于城乡生活条件的差异，使得保姆和雇主之间在生活习惯、行为方式以及思想价值观念等方面天然地存在着一定的差距，这种差距是不可能通过简单的技能培训来解决的。从短期看，需要雇佣双方经过一定时间的沟通、磨合、调适方能弥补；而从长远看，消除这种差距需要城乡经济社会发展的共同繁荣。

    与城里人比较重视经济收益的思考方式不同：绝大多数来自农村和边远贫困地区的保姆们，虽然平时也非常注重经济收益，但一到像春节这样特殊而重大的传统节日，源于血液中的那种"有钱没钱，回家过年"的传统价值观念，以及"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心情，便会自然而然地超越纯粹经济收益的考虑。一位来自四川农村的保姆，这样对采访她的记者说：过年团圆是当地多少年来的风俗，"平常日子，工资少一些，我们不计较；可是过年的时候，加多少钱，我们也要回去。"

生存尴尬：处在被体制遗忘的角落

成都市举行家政服务员技能比赛，以提高该行业人员的从业积极性。（记者刘大江摄）

    按照我国现行法律，保姆和雇主之间的雇佣行为，不在劳动法调整的范围内，即不受劳动法的保护，这导致保姆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保障，也直接导致保姆队伍严重不稳定，这是"保姆荒"产生的根本原因。此外，家政行业缺乏职业化管理，即缺乏稳定的行业规范和体制保障。

    据了解，我国现有家政企业９０％以上属于中介性质，家政企业与家政服务员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实际的雇佣关系是在雇主与家政服务员之间发生的，保姆（家政服务员）和雇主之间的雇佣行为，不受劳动法的保护，这是家政服务行业深层次问题和现实纠纷的根源。春节等法定节假日期间，能不能对保姆落实"三倍工资"制度？保姆在擦玻璃窗时掉下来摔伤以后，能不能享受工伤待遇、获取保险？这些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保姆，基本上还是被保险"遗忘的角落"。保姆的节假日工作，很少能得到翻倍收入。在雇主家一旦发生意外，往往发生争端。除了诉诸法律，赔偿与抚慰大多看雇主的道德水准和同情心了。不从制度获得保障，而是碰运气地从雇主素质寻求保障，这也使得保姆没有安定感，是在很多人家干不长的原因。

    而我国香港地区的主要保姆群体－－菲佣的情况却迥然不同。据了解，她们不仅有法定的最低薪金、每周一天的节假日，还受到劳动保护条例的保障。

    一位业内人士指出，"保姆荒"背后的深层原因是缺乏职业化管理，所以市场才会出现或饱和或紧缺的现状。在实行雇佣制的家政公司，保姆春节离岗的问题就不突出。上海某家政公司在新年期间近２００名阿姨无一人请假回乡。原因在于用人单位是雇佣制公司，所有人都是雇员，节日休假须按公司规定。同时，"职业化管理"还给保姆群体带来直接受益，节日期间的薪酬结算标准依据《劳动法》与其他行业保持一致。只有当保姆成为公司雇员，受到工作规章约束之后，家政服务才可能走出"保姆荒"的尴尬。

保姆荒：难题和机遇并存

    专家分析，"保姆荒"和"民工荒" 现象类似，它实际上折射出农村剩余劳动力在市场的地位变化。以前由于供大于求，农村剩余劳动力在劳动力市场上一直处于弱势地位，如今供求关系变了，尤其是保姆市场，求大于供，价格自然上涨。保姆价格看涨，充分显示了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的力量。"保姆荒"既是难题也是机遇，它给家务劳动社会化提供了契机和发展空间。

    中国家庭服务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张建纪建议，要解决"保姆荒"，必须多方博弈。首先加强职业化管理和培训教育，提高素质。此外，社会保障和商业保险两条腿同时走路。

    成都市安位家政公司总经理宋瑞认为，提高社会对家政服务行业的认同度，对这些从业人员是个温暖。对城里人来说，节假日的休闲固然重要，但也不要忘记保姆同样有休闲的权利，更不要忘记她们对情感的基本需求。

    张建纪说，保姆荒使得解决保姆资源本地化问题及家务劳动社会化问题变得更为迫切。像北京这样有着巨大需求和不少剩余劳动力资源的大城市，长期依赖外地保姆是不正常的。政府应该多动点脑筋、花点力气，解决资源本地化问题。保姆荒既是难题也是机遇，它给家务劳动社会化提供了契机和发展空间。如何加强家政中介服务机构的建设，使之更职业化、规范化，如何降低农村妇女、下岗职工等弱势求职者的求职成本，如何满足困难家庭的劳务需求，保护其权益，值得关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