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广东频道
gd.xinhuanet.com
 
 您的位置: 新华网广东频道 首页 >> 专题报道 >> 直播 >> 信宜中学九十周年校庆 >> 校友回忆录
回首信中 点滴铭心
2006-09-27 15:26 来源:《我们信宜人》
【字号  我要打印 我要纠错 

    ——访六七十年代信宜中学教师陈国辉和高溥贞夫妇

    采访人/邓巧燕

    陈国辉和高溥贞夫妇是信宜中学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语文教师,他们在信宜工作了十七年之久,是我校历史上非常出色的两位教师。他们用他们的学识、才华和爱心为信中的发展和信宜的教育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信宜中学九十周年校庆来临之际,我受学校委托,采访了这两件老师。下面是我所整理的采访记。

    访:您们是哪年来信宜中学的?来信宜前对信宜了解吗?

    陈、高:(高)我们是1962年7月大学毕业分配来信宜中学的。当时对信宜一点都不了解。只听说那里很穷,很艰苦。(陈)说心里话,在接到学校分配通知前,我根本不知道地球上有个信宜县。我知道自己要到信宜工作后,才向别人打听信宜的情况,知道信宜是个很穷的山区县,穷到什么程度?我想象不出,同学也不知道,大家只知道它是广东的西伯利亚。(一看这话,觉得陈老师幽默的类比真是恰当啊!)

    访:听说当时从广州来信宜需要两天时间,路途好走吗?当时作为"天之骄子"的大学生,被分配到穷山沟,您们有什么感想?

    陈、高:(陈)我毕业分配到信宜那年,广州到信宜还没有直通车,我带着行李,先从广州坐车到罗定,在罗定住一晚,第二天再从罗定坐车到信宜。那种艰难程度,现在的青年人是想象不到的。公路路面全是泥沙,凹凸不平,且路面狭窄。当时的客车破旧,是硬板凳,更谈不上空调,我这个大学生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空调这东西。车速是30至40公里,车里人挤,货挤……你想象一下,这路好走吗?我当时虽是大学毕业生,但我并不把自己当"天之骄子"看。信宜虽穷困,但我觉得党能把我放到祖国最艰苦最需要的地方,这是对自己的信任,我感到骄傲。这绝不是大话、套话,当时的确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一接到分配通知,马上起程报到,没提半点反对的意见。

    (高)路途很不好走,而且我又晕车,感觉更辛苦。来到信宜,虽然很不习惯,但没什么别的想法。因为当时我们所受的教育是:一切听从党指挥,党指向哪里,就奔向哪里;党叫干啥就干啥。哪里艰苦就到哪里去,这才是好同志。好男儿(女儿)志在四方。

    访:您们在信中教了多少年?教什么科目?当时工资多少?在信中当教师的生活艰苦吗?怎样艰苦?有哪些难忘的事情?对于那种艰苦的生活,您们当时有什么想法呢?

    陈、高:(陈)我们都是中文系毕业的,在信宜中学教语文。我在信宜中学工作期间,一直教高三语文,也当过班主任。那时候的信宜中学,地,无三尺平;房子,是泥砖的,没有楼房。全校只有几个自来水龙头,每个老师的住房门口,都配备一个水缸储水。想冲凉要到厨房的集体冲凉房,每个人要自备冲凉桶,没有水龙头。当时的口粮是每月23斤。肉是凭票,每人好像每月半斤肉和4两食油,每餐的菜基本上是苦麦菜,当时信宜很少其他菜的品种。我当时的工资不多,每月不够开支,只敢到"储金会"借5元,下月一发工资马上还。

    那时在信宜中学工作,不但生活艰苦,工作条件差,而且教师地位在社会生活中也是很低下的。这里有两个很典型的例子可说明问题。有天,县里一位领导到信宜中学视察,对其中一位老师说,好好工作,表现好了,我调你到商店当售货员。一名教师比不上一名售货员!我有一段时间调到县革委会工作,大家立刻不称我为"陈老师",改称为"陈同志"。在众人眼里,我跳出了地位低下的教师工作,现在我地位"高"了,但我的心里却充满了苦涩……

    你问这样的生活苦不苦?很苦。但我回头一看,学生生活比我更苦,信宜老百姓比我更苦。这样一想,我便坚持下来了,在信宜工作了近20年。

    (高)我在信中教了17年语文,曾兼教过政治、历史,兼任女生宿舍管理员,当过文艺宣传队的指导老师,"文革"后还当过教导处副主任。工资是52.50元人民币,一直领到1978年,文革后第一次调工资,增加了7元,也就是59.50元。增加这7元也挺不容易的,因为增加的名额只有40%。信中的生活是艰苦的。印象最深刻的是到信宜的头几年,晚上经常没电(白天是没电供应的),每个学生都有一盏火水(煤油)灯,而且基本都是用废墨水瓶加灯头自制的。学校备有汽灯,老师也配备火水灯。就算有电,电压也不稳;而且到了11点钟就停电了。我们备课,改作文,经常是在煤油灯下完成的。住的条件也很艰苦,在两个泥砖课室之间,夹着两间房,前面住的是男老师,我住后面,两房之间的墙壁也矮,如果个子稍高的站在床上,能看到隔壁;房里的动静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厕所,在课室与学生宿舍之间的半山上,但没有门,门口朝山上。白天好办,到晚上睡觉前,只好由陈国辉老师来陪我上厕所;可如果半夜要上厕所就惨了,不敢去半山这个,就得去大操场边上的,里面也没有灯;有月亮的时候站在房门口能看清楚下面的一切,于是壮着胆子,下石级,穿过大操场直奔而去;没月亮的晚上,就只有狂奔了,好恐怖哦。所以晚上都不敢多喝水。有女老师建议我买个痰盂,天啊!隔壁就住着男老师!当时只是想,什么时候能帮我调个离厕所近一点的宿舍就好了。(这段苦涩艰难的日子,在高老师生动的描述下却令我忍俊不禁。)

    访:您们觉得当时信宜中学学生的精神风貌怎样?和现在的学生比有什么不同?

    陈、高:(陈)当年信宜中学的学生很好教,他们勤奋、好学、上进、吃苦、守纪律。有的学生星期六下午要步行60多华里回家取粮食(学生的粮食,不过是米、番薯、木薯等),第二天再赶回校上课。他们步行回家可不像我们平常所说的步行回家,他们有的步行回合水、钱排、贵子,最近的可能是池垌、丁堡、镇隆了。为什么他们不坐汽车或骑自行车?穷!但正是这些穷子弟,有的考上了清华大学,有的考上了中山大学,华南工业大学,华南农业大学……他们上课纪律很好,自觉完成课堂作业,对老师很尊敬。有一次有位学生星期六夜里去捉了小半桶黄蟮回来给我,让我增加营养……当时我非常感动,他们也需要增加营养啊!现在的学生也很好,但我认为在吃苦、上进方面比不上老信宜中学的学生。我没说错吧?

    (高)当时信中学生的精神风貌很好。他们学习勤奋努力,生活淳朴艰苦,团结向上,爱学校,守纪律,敬老师。师生关系比较好。如"文革"期间,虽然各班都有辅导老师,但由于文革破坏了一切教学秩序,老师起不到应有的作用。69届(应该就是赖宣甲吴来香那班)只有20多人,他们两人主动负责一个班的管理,形成学生管学生的格局,使学校的运作正常。叶铭达主任常夸奖他们。

    访:你桃李满天下,你的学生在各行各业都成就非凡,有哪些学生让您们印象特别深,让您们引以为傲的?

    陈、高:(陈)的确,我的学生很多,哪些学生最好,印象最深?这不好说。学生们在领导岗位上或在平凡岗位上,我都引以为傲。我教过的学生中,有的考上清华大学,有的考上中山大学,有的考上华南工业大学等,后来他们或成为省委的部长、处长,或成为大学教授,或成为县里的人大主任、副县长、县里的局长,或成为老师,或在农村务农等,但令我骄傲的是他们表现都很好。

    (高)在信中17年,许多学生都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们都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飞散到各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据我所知,信宜、茂名、阳江、湛江、江门、佛山、广州、深圳、珠海、香港、加拿大、美国等都有我的学生。无论在哪个岗位上,他们都是我的骄傲。

    访:您们在教育上培养了那么多人才,谈谈您们的经验好吗?

    陈、高:(陈)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经验,学生们的成才,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全体师生努力的结果。我想,作为老师,要使学生成才,首先老师自身要有知识。所以,不断学习,是我人生的必修课。另外,老师一定要以身作则,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应该是学生的榜样。

    (高)我想,就是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钻研,勤勤恳恳教书,多些爱心,少些私心,对人真心。

    访:据说您们在信中期间,信中是全国第一所敢于响应中央号召提倡发展教育的中学。而信中校刊《红旗》上的文章,高老师还是原创作者。您们能具体谈谈事情的经过和当时的想法和感受吗?

    陈、高: (高)大约是1970年,当时任信宜中学革委会主任的叶铭达跟我说,能否把我们学校执行"五七指示"(学生要'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农,学工,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的精神总结出来,写成一篇文章,对外发表。当时我任学校革委会教育革命委员。我对叶主任说,作为家长,你愿意你的孩子读完初、高中,只会拿锄头修理地球吗?你觉得我们的老师在指导学生"兼学别样"时,有哪些值得肯定的?因为许多老师在上学农学工课时,有意无意中渗透科学知识、讲解科学原理、公式、定律。学生、家长反应都比较好。

    这时叶主任冒着风险肯定了那些老师的做法,指示我整理出一个观点,再写出文章。于是在学校我便更注意老师的教学情况,更认真思考。不久由县革委会黄友绍和叶铭达带队到湛江参观学习,在路上,我把"以学为主,兼学别样"诠释为在兼学别样时也要坚持以学为主(就是学文化知识)的观点告诉了叶主任,他很赞同。在参观学习结束后,他给了我三天的时间留在湛江写成初稿(陈国辉老师当时在湛江革委会宣传办公室报道组)。第一稿写出来后,我把文章拿去给地区革委会宣传办公室的梁敬同志(梁敬,后任湛江师院教授)看,梁同志对这个观点很赞赏,认为文章有价值。回到信宜后,我把文稿交给叶主任,信宜教育办很重视,以叶主任为领导,又组织了修改小组,成员有张英华、潘浩耀、王元杰和我。

    每天晚上,我们在学校大操场边上的二层小楼的一楼左边房间里(二楼是他们休息的地方)聚一聚,交换当天的写作情况。大家的发言很直爽,一点都不留情面,有时会为一个段落要不要,为某一部分的行文争得面红耳赤。就这样,第二稿、第三稿出来了,以后的情况我就记不清楚了。当《南方日报》发表了,《红旗》杂志发表后,我一看都是在我们原有的基础上作了一些修改。以后的情况叶主任应该清楚的。"文革"后,他调到省教厅教学仪器厂当厂长,在广州区庄立交桥下我跟他相遇过几次,最后的两次他都说,我们有机会,要把真相说出来,因为有人在会上说这篇文章是他自己写的。当初如果没有叶老冒着风险支持我,后来就不会有这篇文章的问世,也就不会有信中后来的一炮而红,这也是叶老深为自豪的一件事吧。所以他对后来某些人篡改了事情的真相一直难以释怀。现在我说出来了,可惜他已经去世了。《红旗》杂志发表后,全国各地的教育机构人员,老师纷纷前来参观,整个信中笼罩在一片兴奋、雀跃、严肃的气氛之中。我差不多天天给他们上公开课,那时只觉得上公开课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想起来,在当时"革""文化的命"的情势下,我们冒着很大的风险,坚持了教文化、学文化,实在是难能可贵的。

    在当时认为一切旧的东西都是"四旧",都是封资修的形势下,毛主席仍坚持对文化遗产要批判继承,他的很多文章里都引用古典文学的内容,因此,作为高中学生更应该接触一点自己祖国的古代文化。于是,我就大胆地从毛主席的《愚公移山》引入列子的《愚公移山》,在"突出政治"的同时,尽量多讲一些古文知识。这要冒被扣宣扬封资修帽子的风险。我就用这办法,先后给学生讲了《左传》的《曹刿论战》,陆游的《卜算子·咏梅》等古诗文。这在当时可是够新鲜的。不过,现在想起来可有点后怕……

    访:在信中那么多年,还记得哪些难忘的事情呢?

    陈、高:(陈)说心里话,在信宜工作期间,生活、工作条件虽艰苦,但我没沮丧过。因为,来到信宜后,我基本上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学生对我的讲课还算欢迎,我也从不与同事争名争利,关系很好。还记得1979年,我和高溥贞老师调离信宜的时候,师生们公认的硬汉子张德万老师(他管人事工作)哭了,其他师生有的也哭了。这里有一个插曲,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当时还在信宜工作的著名作家杨干华为了欢送我,没钱上酒店吃饭,他在饭堂打了三份饭,向别人借了一只鸡杀了……这是我和高溥贞吃的最香的一次"宴会"。

    (高)难忘的事情很多,记得当时信中的校园文化生活非常丰富:有校刊、班刊、歌舞队等,单从话剧方面说就很了不起。1962-1965年我们就先后排演了《七十二家房客》、《血泪仇》、《年青一代》、《南海长城》等大型多幕剧。后来又有《收租院》、《打倒"四人帮"》,赶演了《枫叶红了的时候》。这些话剧在学校里和社会上影响都很好。学校工会一提出,需要谁扮演什么角色,需要谁负责背景、效果、装台,无论是老师、职员还是学生都积极参加。记得这些话剧我也曾参演过,当时去表演是很开心的。因为有计划,加上演员们自觉,所以不会影响教学和学习。台前幕后,大家都把这工作看成是为学校争光,其中学生会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大家都很团结努力,学到了许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实践了书本上学到的理论。

    还有难忘的一件事是我曾代表信宜中学到广州参加省教厅(当时称"局")组织的幻灯教学观摩课选拔赛,我所讲的课是《石壕吏》。后来《石壕吏》这个课被选上参加1979年5月在北京召开的全国幻灯教学观摩会,并获好评,后由省教局向全省发行幻灯片500套,信宜教育局也领到幻灯片。湛江地区给我们颁奖。

    参加这一公开课组织制作的老师有我和黄昌田、吕全标、吴光理,还有约10名学生。我是主讲老师,吕全标等老师负责美术、幻灯和电器。

    当时我没有别的想法,认为这是一项工作任务,该做就做吧,所以地区颁给什么奖也不放在心上。感受:一、现在的教学有新要求了,自己要努力赶上;二、做好一件事,往往需要领导重视,同志间团结协作,目标一致,没有私心。

    另外,1978年我被评为"信宜县学大寨学大庆模范工作者",又被评为1978年湛江地区文教系统先代会代表,这也是比较难忘的。没想到当时有一位老师在我领奖时帮我拍了照片,现在我还珍藏着。

    访:是什么支持您们在信宜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呢?有后悔过吗?您们觉得在信中度过的教师生涯对您们以后的人生有什么意义或影响吗?

    陈、高:(陈)不后悔,现在我还每时每刻在怀念信宜。我在一些较庄重的场合作自我介绍时,首先介绍自己在信宜工作过,尤其是在信宜中学工作过。但我在工作中不时碰到这样的信宜人,他们介绍自己时不敢说是信宜人,而说是茂名人。对这样的人,我很看不起!

    在和信宜人共同生活了近20年,可以说是信宜人的精神感染了我,我在信宜中学的教学工作中一直以信宜人为榜样,保持信宜人的本色,为信宜中学的教学工作流血流汗。要做到这点,可不容易。没有"信宜人"在我心中,我是坚持不了继续在信宜中学工作的。

    (高) 信中的17年,是难忘的17年。它让我在青年时代夯实了人生的基础(精神的和学术的),培养了我的钻研精神、协作精神、不怕困难的精神。

    访:如果让你对信宜中学学生讲话,你最想对他们说的是什么?

    陈、高:(高)不要害怕困难,继承信中优良传统,发扬信中优良传统,做一名优秀的传承者。

    (陈)我最想对他们说:努力学习,热爱信宜,学好本领后,归来建设信宜。我这个外乡人还这样爱信宜,你们肯定比我更爱信宜。最后,谢谢信宜中学的师生还记得我们!

    采访后记:

    每次和陈国辉老师谈话,都能感觉到他的激情,想必他是个非常热爱生活、懂得享受生活的人。陈老师的话使我加深了对信中历史的了解,他对信宜中学的深情,他谈起信中就自然流露出的自豪感,使我这个在信中读了六年书,教了五年书的人汗颜愧怍,也使我深受启发----我想到的是作为学生,去了解自己母校的校史,并真诚地以她为荣,懂得回报她的恩德,树立并延续她的传统精神和文化气脉,是多么的重要。陈老师眼光长远,心怀天下,言谈充满激情,使人想到,从年青到年老,他必定都是怀着这样的激情"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吧。他的心还是像年青人一样,更重要的是,他启发了我,也教育了我。

    在与高老师通话前,她的名字早已如雷贯耳,她早年在信宜是赫赫有名的语文教师,深得学生的喜爱。进一步了解她后,才明白她为什么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功。她应该是那种热爱生活,积极参与生活,真诚待人,能与人群和谐相处的美丽女性。对工作她敢于打破陈规,坚执个人观点,又是一位果敢坚强的女人。她也是追求完美的,要不怎能上好一次又一次的公开课?每次论文都能获奖呢?她这次回答我的问题也花了很长时间,直到最后截稿前一天才完成。她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候是在信宜中学度过的。在这个穷乡僻壤,她依然毫不吝啬地奉献了自己的爱心和智慧。这才是最令我惊叹的!她的光芒永远陪伴着信宜中学的前进。

    他们在信中度过了人生中最美丽的年华,他们把生命中最美好的青春奉献给了信宜这片土地。最后衷心祝愿这对热爱生活的夫妻身体健康,暮年壮心,为霞满天。

    

 
( 责任编辑: 崔凌云 )
 读图时代
粤贴精选
 
特别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