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柳河东集》上有一个故事:一位商人在河心失足落水,此君是公认的游泳好手,所以谁也没在意他；直到见他游得非常吃力,久久靠不了岸,才有人想起问他,他回答说:“身上带了很多铜钱,所以游不快。”岸上人便焦急地喊:“快把铜钱扔掉,命要紧啊!”但商人不听,结果终因精疲力竭,与身上的铜钱一道沉入江底。很多看过这个故事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如果他及时将钱扔掉,无铜一身轻,以后还可以赚多少钱啊!可就在这样一道简单的运算面前,精明的商人居然打错了算盘,造成了人生最大的遗憾。

    在铜钱方面,我也有一次打错算盘的经历。小学时的同桌新革钥匙串上有一枚铜钱。听大人说,将一枚铜钱吊在钥匙上,就能带来财运。奶奶的如意小盒里,存有几枚老铜钱,都被我一一佩戴过了,但就是发不了财。直到看见新革钥匙上那一枚崭新的“光绪通宝”,我便打起了他的主意。我拉住新革,要求用几枚旧铜钱,加上攒了两个多月的零花钱跟他作交换。新革犹豫良久,说了这样一句话:“我的钥匙扣已经锁死了,铜钱取不出来了。”言下之意,他也是铜钱迷,不肯忍痛割爱。

    吃不到口的葡萄总是最好的。新革身上那枚未到手的铜钱,就这样伴我长大了。到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市场上兴起收藏热,从奶奶给我的那几枚破铜钱里,我忽然发现了一枚“乾隆通宝”,按市场价,居然可以卖到500元呢!再看新革的那一枚,价格不及这枚的十分之一。我于是暗自庆幸,幸亏当年没有和新革换。但那枚旧铜钱,我最终还是舍不得卖。那里面不光有奶奶的纪念,更有财运的预言:谁愿意将财神供手相让呢?

    不过,后来的我还是没有发大财。不仅没发财,而且在事后的几回搬家中,将几枚铜钱遗失了。懊悔之余,我有了更多的反思。现在看来,如果当年换了新革的铜钱,肯定要为失去珍品而后悔；如果手心还握着奶奶那枚铜钱,肯定会为发财梦所累。离开铜钱后的日子,我逐渐摆正了人生的追求方向,真的是功夫在诗外、无铜一身轻呀。(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