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因为在学校的一群孩子里受到了不太公正的待遇,偏偏又无法解释说明自己的处境,我便上演了一场啼笑皆非的“离家出走”来表示不满的抗议。众人都在慌张地寻找,只有一个亲密的朋友摸到了附近的电影院。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坐在《黄河大侠》的镜头之下,想象着自己是正义之士,要打败恶毒的小人们。她拉住我的衣服袖子,带我离开《黄河大侠》的咆哮,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道:“你怎么跟只鸵鸟似的。”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初中毕业的那一天,所有的事情终于都交代完结,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会在哪里度过还是一段未知,可以明晰的是中学的上半部剧码已经闭幕。操场上的人寥寥无几,大家都松弛着离去,曲终人散的味道弥漫在校园之中。我很寂寞地骑着自行车在熟悉的环境里转了两圈,不想回家,一头扎进了电影院。那天看的影片是郭富城主演的《流氓状元》,内容统统忘干净了,只记得在一片笑声之中,明明知道剧情是在惹人开心,可我笑着笑着就流泪了。发散出去的思维直到那一刻才清晰的告诉自己:与人生的这一阶段告别吧。那些快乐的、不快乐的,都将永永远远地成为过去,下一步又是崭新的开始。
这大约是我记忆里最早的两次独自去看电影。再后来生活变得密密麻麻,也就无从安排那份自娱自乐的浪漫。看电影本身固然是一种消遣,但并不是只有快乐的时候才会选择进行下去。在读书的时代里,这份被向往的浪漫只是很偶尔地出现在生活里,缺少一些自主的权利,直到我离开学校,走入社会,这才成了一种释放自己情绪的方式。
倘若真的可以选择,那么我这只鸵鸟,必然是属于电影院的。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常常套上面具躲进电影院,无论口碑地挑上一部片子,沉浸住自己。在大银幕下看电影的快乐最重要的是那份专注,不受外界的太多影响,就被轻轻松松地控制在一个环境之下,无可放手地继续下去,不必牵挂旁边的琐碎事情,不会东吃西喝地休闲过头,就是一种直白的交流,面对面地与故事碰撞在一起。始终不习惯在家看电影,总觉得太明亮,可以干的事情太多,再好的内容也没办法把我的注意力从那些散落的小事身上完全夺走。而电影院里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周遭浮动的人群近近地摆在那里,却远远没有意义。选择六排之内的位子是一种拉拢的手段,屏幕上的一切就当作是刻在自己生命里的部分,特别珍贵。想象着我们的生命被镜头重新回放,一点点地流动和跳跃着,不隐瞒、不修饰,只是继续着它应该走下去的道路。要的只是简单的欣赏和热爱,能够暂时隐去一切烦躁的琐碎情绪。只因为那份强迫性的投入,竟然是可以忘记其他的。不能改变的现实早晚还是要面对的,但那一两个小时的沉淀往往能够让后面的路走得更加平静。
有一种逃避,是静静地投入所爱的事情,无法抹杀的现实,却可以暂时隐瞒住琐碎的心情。那电影院里的鸵鸟在轻轻流过泪之后,会深深地微笑,充满着希望与现实面对。(马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