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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的下场
2008-05-04 10:44 来源:南方都市报
    虚构不是小说“应有”的型态,但,虚构是小说写作的一种手法。作为工具的一种,虚构被大中小各类小说家所应用。然而,在使用虚构这一技巧的时候,无论大师还是一般,鲜有成功的例证。极端一点说,大师级的小说家,往往更加失败,反而不如一般小说家的虚构技巧,使用熟练,感动众生。

    原因在于,一般小说家把虚构,作为写作的唯一或者最主要的技巧,无往不用其极,而大师级的作家,只是在小说的零配件上使用虚构,偶一为之,或者为了调笑,或者为了节奏的变化,或者纯粹为了凑字数(比如狄更斯的很多作品,连载在报纸杂志上,经常为了凑字数,大段虚构,旁逸斜出,无补于主旨,只为骗稿费)。

    虚构成为小说的软肋,在现代小说的初创时期,就露端倪。最典型的是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堂·吉诃德骑士漫游于安达卢西亚高原,逢山遇水,叠有奇遇,一个片断紧接着一个片断,一个笑料接着一个笑料,间杂着各种故事的插叙。考证家们可以寻找到这些故事的源头,民俗学家们可以考证故事的细节,然而,对于故事的背景,那些层峦叠嶂的群山、秀丽婀娜的风景,所有人都知道,它们是虚构的,并且,虚构得如此的生硬和俗套,不忍卒读。

    中文翻译版本的《堂·吉诃德》,对于这些“景物描写”,已经“再造”,难以令读者生出似曾相识的感慨。中文小说的典型,则是《西游记》、《水浒传》,每个大段落,逢山遇水,四六字句喷薄而出。举个例子,《西游记》第十七回,《孙行者大闹黑风山,观世音收伏熊罴怪》,唐僧师徒的漫游刚刚开幕:

    万壑争流,千崖竞秀。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雨过天连青壁润,风来松卷翠屏张。山草发,野花开,悬崖峭嶂;薜萝生,佳木丽,峻岭平岗。不遇幽人,那寻樵子?涧边双鹤饮,石上野猿狂。矗矗堆螺排黛色,巍巍拥翠弄岚光。

    《水浒传》第八回,对于大名鼎鼎的野猪林,如此描述:

    层层如雨脚,郁郁似云头。杈牙如鸾凤之巢,屈曲似龙蛇之势。根盘地角,弯环有似蟒盘旋;影拂烟霄,高耸直教禽打捉。直饶胆硬心刚汉,也作魂飞魄散人。

    这些文字,如今看来,略带文采,但在小说成书的年代,却是粗陋,反而不如此段前面的一句“早望见前面烟笼雾锁,一座猛恶林子”精练。

    这类笔法,在塞万提斯、施耐庵笔下,只是点缀,已有累赘之感。究其实,在现代小说的初创期,小说需要服务于读者———那些识字的人,为了适应他们的阅读偏见,需要为他们提供一些简单而且熟悉的事物,就是“套话”。在塞万提斯,他的读者群,是读惯了骑士文学的人,骑士们的奇遇无不发生在仙山神谷(和中国的武侠小说一样,梁羽生就喜欢在武侠小说里夹杂这类东西)。而对于施耐庵、吴承恩来说,他们的读者群,则是有一些文字训练的学究塾师之类,四六骈文之类的俗套句子,摇头晃脑,最合胃口。

    需要注意的是,塞万提斯是大师级作家。大师能够写的东西,一般作家不宜尝试。实际上,大师级作家经常胡写,泥沙俱下,浩荡磅礴,愈见其雄伟。至于一般作家,还是老老实实把字句写通顺为好。(林野王)

 
( 责任编辑: 刘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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