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元月,中华民国成立。但是,革命并不彻底。孙中山放弃了临时大总统一职,他说:“没有革命重建,革命总统又有何益?”可袁世凯并不这么看,他热烈地接过临时大总统的冠冕,开始扭曲共和制度,并在首届内阁的要害位置上安插大量亲信。同时,他对南方的革命元老表示了“看上去很真”的热情和尊重。在这种时刻,中国当然没有心思参加此年在瑞典斯德哥尔摩举办的第五届奥运会。
此届奥运会被认为是效率的典范。瑞典在田径项目上引入了电子计时设备,精确到1/10秒,同时首次使用播音系统。“柯罗列夫”运动场是此届主赛场,其规模虽比圣路易、伦敦奥运会主赛场小,但设施更完备、先进。比如,其跑道全长380.33米,相当接近今日标准跑道长度。这也是1896年首届奥运会以来,运动员第一次在较标准的跑道——而不是沙滩,树林或者碎石路上——竞赛。此外,电影胶片被应用在本届赛会,包括100米、铁饼、铅球、马拉松等在内的赛况被记录在案。顾拜旦认为,这是一届充满魅力的盛会。电影胶片激发了比赛者的斗志,让他们成为“拥有翅膀的人”,或者“大力神附身的人”。
事实上,在斯德哥尔摩奥运会上,传奇人物此起彼伏。
“会飞的芬兰人”一鸣惊人,代表人物是约翰内斯·佩特里·科勒赫迈宁。这位素食者17岁开始练长跑,有着少林僧侣般的耐力与毅力,本届他共夺得5000米、10000米、12000米3枚金牌。可是,当时芬兰隶属帝俄,芬兰选手获胜时升的是俄国国旗。事后,科勒赫迈宁忧郁地说:“当我想到升起的是那面该死的旗子时,我几乎就不想赢了”。令人温暖的是,5000米比赛结束后,科勒赫迈宁最大的竞争对手,法国长跑名将布安送了他一面芬兰小国旗。这位善良的法国人在2年后的一战中死于西部前线,他们再没机会重逢在奥运赛场。
美国大学生拉·克雷格也很拉风,赢回短跑比赛的“美国梦”。在上届伦敦奥运会,美国首次失去100米、200米的金牌,这次他们卧薪尝胆,三千铁甲欲吞吴。搭乘轮船前来斯德哥尔摩的旅程中,美国选手在船上安装了一条软木跑道,一边横渡大西洋,一边甩开大腿训练。最终,拉·克雷格夺得了这两个短跑项目的冠军。
同样传奇的还有赫尔施曼,他是奥地利佩剑项目的团体成员,最终夺得银牌。他还有一个身份:奥地利奥委会的主席。至今,赫尔施曼仍是唯一一位拥有奥运奖牌的奥委会主席。
但这些人若与本届现代五项比赛的第五名比起来,都要略显平庸。现代五项是根据顾拜旦的建议首次列入奥运会,由射击、游泳、击剑、马术和越野跑五个项目组成。本届比赛的第五名叫小乔治·史密斯·巴顿,是的,他就是日后在二战横空出世的风云人物——巴顿将军。
最后还要写一位传奇人物,他是本届奥运会最伟大的运动员,也是命运最悲惨的运动员——美国选手、印第安混血儿索普。本届比赛,他夺得难度最大的十项全能、五项全能两项冠军。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五世在授予金牌时,称赞他是“我们时代最伟大的天才运动员”。
但天才似乎总是要遭受命运的玩弄,而“最伟大的天才”则会遭受最大的玩弄。
1913年,索普因为1910年前后曾在北卡罗来纳打过半职业的棒球比赛而被追夺金牌(那时奥运会禁止职业运动员参赛)。索普写信申述,当年他是为贫困的家庭偿还债务,且周薪只有25美元,并非职业待遇,但仍被处罚。他的金牌被转发给那两个项目的亚军,但后者均拒绝接受。
中年以后,索普为养活6个孩子,先后从事多种职业,从体育教员、看护到果品收购者。这个曾经的天才运动员甚至提起铲子,去做掘墓工人,或者卷起袖子,去餐馆洗碗。1953年3月,索普因酗酒过度在一个停车场猝死。他留给世人的最后遗言是:“金牌,还我。那是我应得的”。
1983年1月,国际奥委会为索普平反,萨马兰奇将金牌重授索普的后人。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开幕式上,索普的孙子出现在奥运圣火点燃现场,他也点燃了所有记得索普的人心上那酸楚的火焰。(宋石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