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每年的春天,家乡的桃花都开得很灿烂。我想在我失明之前再去看一次……”王家卫的电影《东邪西毒》中,那个剑客无限神往地说出这段话,他家乡的桃花,想来一定非常灿烂,有如点睛之笔。为了回去看看桃花,他必须卖命杀人了。
“故乡”这个词一定与桃花有关系,当你想起故乡,眼前会晃动几树或一枝艳艳的桃花,在人类史上,当人类定居下来时就种下桃树,有桃树的地方一定会有人家,就像有人家的地方一定会有桃花,这是一种已经文明化了的植物。而桃树的起源正在中国,在秦岭北坡如今仍有大量的野生桃——甘肃桃,它是栽培桃的祖先,在大地湾文化时期栽培桃就已出现,所以桃树是中国栽培史上最古老的果树。
古老的、与中华文明相伴相生的桃树,一直影响着中国文化艺术,如果要找一种最“中国”的果树,非桃莫属。在古老的《诗经》里,这样的句子人人尽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八个字将桃树的气韵、桃花之神采都写尽,电影中的剑客要回去看的桃花,应该就是这样的美丽。只可惜的是后人将桃换为“逃”,于是成了“逃之夭夭”。在中国古典诗词中,桃花当属最常见的意象,诸如“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这是李贺的诗,桃花之美,美在它的“乱落”。桃花之开放是先秦风格的,桃花之落则是晚唐风格的,而桃花之结实呢,则是务实之宋朝风格的:“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而桃花流水呢?则是仙风道骨的魏晋风格的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成了中国人的天堂,“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则是找不到身心归属的淡淡惆怅。在中国人的天堂里,是一定要有桃花的,桃花在中国文化中不仅是一种物质,更是一种心灵净土的象征。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这是饮食男女对桃花的最好想像,春日烂漫,桃花与红粉佳人已不分谁是谁,电影中那盲剑客最终回不去了,西毒最终代他去了他的家乡,最后西毒说:“在我离开的时候才知道,这块地方本来就没有桃花,桃花只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梦亦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