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街上，望着人群里那些苍老的身影，在夕阳的照耀下拖得老长老长的，我就不由地想起我的外婆。

    外婆老了，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常含着浑浊的泪水。眉头上的皱纹千沟万壑，她的嘴巴脾气起人来那可是头头是道。在与外婆在家乡相处的日子里，她的泼辣和唠叨，真让我受不了。

    记得那年我刚回到老家，我闻到了芳香的泥土气味，看到了猫儿在打滚儿，我摸到了暖暖的鸡蛋，我听到了鸟儿清脆的鸣叫。我走到大门前，外婆立刻出来迎接我，笑的跟孩子似的，脸上的笑容露出八颗牙，激动得连话都说不顺畅了。晚上，我们坐在大堂上，和外婆聊天。我那时一时兴起，就亲了外婆一口，她的脸很粗糙。这种不经意的吻在生活中是常有的，可外婆却泪光闪闪——她哭了。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原来外婆如此容易的满足。

    有一天，我正在二楼写作业。突然，我听到外婆在喊我：“霖”！快点下来吃豆腐花！“我立刻冲了下去，外婆正满脸笑容地看着我，外婆一看见我来了，立刻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立刻捧起碗，看到那雪白的豆腐花上盖这一层亮晶晶的蜜糖。我捧着那暖暖的豆腐花，吃了一口：“哇，好好吃啊！”我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一碗豆腐花就这样“壮烈牺牲”在我的肚子里。就在我擦嘴的一瞬间，我瞥见了外婆正神情专注地看着我，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眉头上的皱纹不见了。突然，起了一阵风，她那满头的白发轻轻地摇着，似乎也在感受着这幸福的瞬间。外婆看着我吃完，问我：“好吃吗？”我使劲儿地点了点头。外婆又开始唠叨了：“那当然了，我走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买到了……”我赶紧逃开了，只见外婆那佝偻的背影去收拾我风卷残云后的“残局”。我的心里忽然涌出一番说不出的酸涩。

    我的外婆很勤劳，就像那勤劳的鸟儿一样不停地来回奔忙着搭窝、生儿育女。常常一个人把一个大屋子都清理干净。

    外婆老了，她用她的苍老换来了儿女的成长，现在儿女们都离她远去，她所能感受到的亲情也愈来愈少，她孤独，她寂寞。她的身边只围绕着一大群鸡，拿着一盆青菜，在夕阳余晖中，在自家破旧的小院子里，回忆起了孩子们年幼时绕膝的欢愉。

    这样的一个坚强的女人，整个大家庭都是靠她一个人用结实的臂膀支撑起来的。自从外公去世后，她把寂寞、孤独埋藏在内心里，留给自己吞咽。她一个人坐在时光的河畔，静静地，学会了用河水来抚平自己的创伤。别看她外表坚强、性格泼辣，她还是会有脆弱、柔软的一面。在那时那刻，我突然不忍去看那苍老、悲凉的脸。（李子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