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会突然被一道眼神震撼。那样单纯、直接而又没有内容的眼神。

    我之所以喜欢坐地铁，就是因为地铁里会遇到一些令你久久回味的心动的人。

    车已开到站，我才反应过来，刚站起来抬起头，便看到他的脸。凛然的眸子。那眼里有惊讶、有奇怪、有埋怨、有赞叹，都在一双黑白分明的、细长的眼里。再看一眼，看到他的脸。他那清水一般的脸。干净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词。我从他身边走过，他的放在横杆上的臂从某个角度来看是把我抱住的。

    下了车后还在回味那道眼神和那张脸。那张穿着校服的学生的脸。

    他可能在上初中或高中。什么都懂，却仍单纯。不似大学生，浮躁。

    走进上英语课的国贸商城，到处都是穿着昂贵衣服、精心打扮的人。那些脸却模糊。我再一次对那些精美的橱窗失去了兴趣。

    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是一个年轻的人，还是一个成熟的人？这两者有相互融合不留痕迹的可能吗？

    当然没可能。我从我自己身上就能感觉出来。

    我还年轻，但也没老。懂一些事，却还不够成熟。

    春天，我的脸干燥脱皮，皮肤显得灰黄黯淡。

    所以我在经过那些少年时感到自卑。

    或者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要一种感觉。

    那些急于成长的人啊，有谁会事先知道，我们长大后会有这么矛盾的心思呢？

    那些既成熟又正义、又有才华的人只会让人敬佩，却不会让人震撼。

    只有原始的力量才会让人震撼。

    在我的母校游泳，这是这个学校建好游泳馆后我第一次去。但师弟师妹那些年轻的脸令我感觉复杂。尤其是下午在操场边上，看着学生们跑步，我都不敢离得稍近一些。想起自己也曾经有过这么单纯的时候，也有过这么年轻的脸和这么纯真的笑颜，我也曾相信一切的美好，而后便慢慢变得矛盾而复杂。我想哪天走进校园看看一切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可能还是太怀念校园了。没错儿，曾经的我很有那么点校园情结，也许因为我的心智一直停留在十六岁的缘故。最悲哀的便是无法控制年龄的增长。看着那些学生年轻的脸，我自卑。

    我喜欢他们的年轻，这种年轻一脉相承，从《阳光灿烂的日子》到《长大成人》再到《13棵泡桐》，都充满这样锐利、青涩的脸孔。年轻到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年轻到让人任意摧残而没有回首反击的能力，年轻到可以毁灭或自我毁灭却不愿被损坏。

    在我彻底成熟之前，请允许我不遗余力地赞美青春。

    在我彻底麻木之前，请允许我不假思索地欣赏单纯。（春 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