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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6日,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临时病区暂时关闭后第二天,杨霞再次来到病区医生工作室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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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6日,杨霞与广东电视台记者一同进入空置的隔离病房采访,并合影留念。 |
广东省中医院一直是深受我们新闻媒体青睐的采访单位,因为它的新闻资源特别丰富。
这是一家医疗系统中首屈一指的全国精神文明示范单位,多年来"以病人为中心"的医德医风赢得了患者的高度赞誉,成为全国门诊量最大的医院。没想到,在与"非典"的生死搏斗中,省中医院依然涌出了很多新闻。我也因此多次来到这家医院,向读者介绍这里发生过的新闻故事。
在这场战役中,省中医院失去了一名优秀勇敢的战士:二沙分院急诊科护士长叶欣因受到感染不幸以身殉职。"这里危险,让我来",她把安全让给别人,危险留给自己。
叶欣的丈夫知道她深深热爱自己的职业,只向医院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个就是让她最后穿上一套护士服,生是一名护士,死也是护士,无怨无悔。第二个是希望提供一份为抢救叶欣受到感染的医务人员名单,他希望亲自去感谢大家。
医院抽调人员参战的通知刚一发出,各科室医务人员纷纷主动交来请愿书、请战信。由于报名人数太多,医院只好从中进行筛选,一些未被选上的医务人员以自己小孩较大,家庭负担较小为由,硬是从别的医务人员中"抢"来参加救治的机会。
院长吕玉波经过激烈思想斗争,决定作个特殊要求,让护士在护理时可适当减少一些接触,避免感染。可是没有一个护士"听话",口腔护理、洗头、擦身、端大小便等,全部照足原来的规范程序去完成。一位病人拒绝治疗,不肯打补液,要撤呼吸机,护士长就在他的床边给他做了一个时候的思想工作,最后病人同意配合治疗,而护士长也病倒了。
有的年轻医务人员为了家里人少担心,在外租房住。一位年轻医生家在外地,病倒了也没有通知家里人,而且因为得病后呼吸、讲话困难,把手机都关掉,直到他觉得自己快挺不过去了,才用沙哑的声音告诉家里:我最近有个重要任务要出外,可能这段时间都没法跟家里联系了,请不要记挂。
为了鼓励患病的员工,医院的领导想出一个办法,买来了一些一捏就会咩洋叫的小羊,发给大家,让他们病中寂寞时捏一捏造,病情重时捏一捏,每一声咩叫,都代表着同事、社会对他们的支持。一时间,病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羊咩叫声。
中医院把院内15位受感染的护工和陪人,全部接收进院进行免费治疗,为此垫付费用共达46万元。最高费用是37岁来自湖南邵阳邵东县的陪人孙萼华,由于病情危重,为了救治她,医院垫付了10多万元医药费。
众多报道题材中,唯一不再让我感觉沉重的是――省中医院运用中西医结合治疗非典患者,取得很好的经验,具有退烧快、恢复快、病灶吸收快和明显缩短病程的特点,受到世界卫生组织专家的肯定。
"和衷共济渡时艰",在采访报道中,我们经常是孤军作战,在这种艰难的时候,同事们亲密无间的合作精神、战友深情,更显得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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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6日,杨霞进入隔离病区时,护士长说里面正在拆呼吸机,坚持要她再次穿戴好一套防护衣帽。 |
分社在策划、组织报道时,往往强调大家协同作战。在最初疫情不明朗期间,大家发挥各自的信息渠道优势,纷纷互相报告最新进展,共同完成大量内参稿件。掌握一些新闻线索后,我们不同部门不同岗位的记者拿起作战武器,文字记者拿着笔和纸,摄影记者拎着照相机,音像记者扛起录像机,一起毫无畏惧地冲锋到最前线。
不少报道题目由两、三人甚至多人共同完成,步分多路、分头采访、不分彼此、汇总成篇。分社领导、总编室领导除了后方指挥督战,还经常亲自上阵,加班加点修改、润色稿件。
我的报道中,有多篇与北京总社记者的合作而成。其中那篇《誓言无声――记战斗在非典抢救一线的医务人员》的产生过程,就是一个真实的缩影。
4月18日晚上,这个题目由分社社长助理杨春南布置给我的时候,只突出了一个主题要点:可歌可泣。我毫不犹豫接过任务:素材太多了!我当即与我的合作者――总社记者朱玉联系,她在电话中说,我还在辽宁海城调查学生奶事件呢,明天才回来。于是我们俩商定,我先把大量最感人最生动的素材整出来,像"堆积木"一样,交给她。
4月19日我补充材料,整理文字,忙了一天,与朱玉再次联系。我发短信给她:"除了可歌可泣,有最新的要求和精神吗?"她回复说:"没有。我刚回家,现在去办公室。我看有材料先传来,需补充我再与你联系。"
下午五点钟,朱玉短信说:"在等你的材料。"我把七千多字的文字传给她。紧接着,我们的短信发个不停。她不停地问,我不停地答。 "水龙头的怎么了?请再了解叶欣的事,把细节写深写透。"
"是护士们不敢喝水不敢上厕所所以不敢看见水流。有关材料我再补充传来。"
"口罩为何叫口包?是方言吗?还是因为它太厚?"
"医生们之间习惯称口包,对记者则改口说口罩,稿子还是改用口罩容易理解。"
关于这篇稿件的短信沟通一直没间断。
深夜时分我通过E-mail把补充材料传给朱玉,没想到总是传不过去。朱玉发来短信说:"因我久未在家,信箱被撑破了,两个邮箱均未收到,请再传一次。"反复折腾到凌晨近一点,我收到短信:"收到你辛苦了休息吧下边是我的工作了"。她已累得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写了。 我回头数了一下,这一天我给朱玉发了28个短信,她发来22个,一共正好40个。
我在中山三院采访时,传染病学教研室的教授通过我的同事陈学思找到我,恳求我写一篇"很迫切、很有份量的内参"。我心想,大概他们了解到新华社内参的威力有可能"惊动总书记",要找我反映一些情况吧。
年过六旬的传染病教研室主任姚集鲁语气沉重而恳切,简单地向我介绍了要反映的内容。他说,目前,广东的"非典"防治工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新发病例数已明显减少,我们很高兴看到这种情况出现,但是,有一些问题值得重新考虑。广州市"非典"流行的第一阶段中,由于短期内病例数增加快,多间医院都收治非典患者很有必要,但现阶段从传染病的流行病学规律看,对确诊病例多定点收治必要性不大,已经不太合适,而且极有可能造成疫情重新扩散。
我想起这几天偶然也听过一些医生类似的议论,马上问他,您看有什么合适的建议吗?他说,广州市收治非典的定点医院达19间之多,稍一不慎,有可能重新出现流行扩散和反弹,产生第二次冲击波,不利于巩固前阶段取得的防治成果。我们认为在现阶段每一医院都应接诊病人,不得拒诊。但确诊病人应集中在少数隔离条件好、治疗水平高的医院治疗。
随后,姚主任向我一一阐述从医学规律分析的原因,他特别强调,这是我们传染科全体教师的一致看法,我们希望通过你把这个建议传递上去。
这是一种多么让人感佩的专业精神!我告诉他说,既然这样,我希望你们把这个建议用书面的形式整理出来,说明是全体人员郑重其事向新华社记者提交的一份建议书,我再考虑用什么形式反映上去。
当晚将近十二点,传染病学教研室老师把写成一份一千五百字的建议E-mail给我。第二天一早,我又收到记录他们感染科二十三人签名的传真。
我把这份建议交给社长杨健,请示处理意见。杨健仔细阅读之后说,这份建议写得很中肯,而且对广东省下一步防治"非典"的决策可以提供十分有价值的参考作用。但多点收治的情况是广东局部的问题,北京已解决得很好,没有必要通过内参反映到中央,可采用直接转送广东省领导的方式,更有利于促进事情的快速解决。
中午这份建议书被送至广东省委书记张德江。下午临近6点,杨健通知我,张德江书记看过建议书后马上作了批示:"华华、于蓝同志:中大附属三院传染病专业同志提的建议很好,请认真研究解决。研究时请省卫生厅、广州市的同志参加。"
我了解到,后来广东省对防治"非典"工作进行了适当调整,设立了定点医院,部署以广州市作为主战场形成"大决战"局面。这些情况,都充分参考了建议里提出的几点内容。
后来,医生们多次向我表示感激,他们说,新华社记者就是不一样。
自"非典"出现并逐渐为人所知以来,我就是广东分社"非典"易感人群中的"头号嫌疑人"。
这几个月不间断的采访,我多次进出医院病区,高频率地接触医护人员和康复病人。在别人都对任何可能粘上"非典"的事物唯恐避之不及、"以人为壑"的时候,作为医疗卫生记者的我却必须一而再、再而三地冲上去。
4月份疫情报道出现了转折,我义不容辞地承担了很多采访任何。大量的采访信息资源向我涌来,每天的采访安排得满满的,白天采访、夜晚写稿,我几乎进入了全天候作战的状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由感冒引起的咳嗽持续未断,脸色不佳,我只好每天略加"妆饰",避免吓着别人。
分社领导、同事们对我的身体都十分关心。领导多次把我撤下来强制休息,并对我转达总社田聪明社长、徐锡安副社长在电视电话会上的要求,转达南振中总编辑多次给分社打来电话的要求。我记得中心意思是:"既要完成任务,又要保护自己",做到"奋而顾身"。我休息几天后,惦记着手里的稿子,又悄悄出去采访了。我对领导说,我咨询过专家,没有明显症状,不需要隔离。
每次出去采访前,同事们都反复叮咛,记得戴上口罩好好保护自己。在第一去隔离病区采访途中,我还收到领导发来的一条手机短信:"采访患者注意安全"。一些基本防护知识如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回来后要换衣服等,也是我从领导和同事那里学到的。
虽然我在报道中强调提倡"科学与理性"对待"非典",但是对于这样一种强传染性而且未有特效药的新病,谁能不会有所畏惧呢?
每当出外采访归来,我都暗暗地把自己的"潜伏期"一次次地推倒重算,不敢告诉家里人,以免他们担心。
但是让我最感到不安的是,万一自己是感染者,在与别人接触过程中又把病毒传染出去了怎么办?我不敢跟别人近距离谈话,出外采访坐在车上,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坐在前排与司机聊天,而且在坐在后面之前,总是先把车窗摇下来。
我的咳嗽持续了近两个月。有意思的是,在外参加新闻发布会等采访时,经常不经意的一声咳嗽,对面总是招来充满狐疑的眼光,让我体会到人与人不同的心态。而在面对医疗界人士时,他们都会关切地问我"有没有发烧",安慰我没事,哪怕我咳得再厉害,也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跟我对话,眼里不会有一丝不满。
分社还有一位仅次于我的"二号嫌疑人":摄影记者陈学思。五十多岁的他冒着生命危险进入病房拍下了一些抢救现场的珍贵镜头。其实他的危险性比其他人都高,因为他除了全身上下可以像我们一样穿得严严实实之外,他还得小心防护照相机不受感染带出病毒。 我最佩服陈学思的大无畏气概,他回来以后逢人必说,不怕的,不怕的。不过几天之后,可能是身边对他唠唠叨叨的人实在太多,连他都无法相信自己了,跑过来找我:"快告诉我邓子德医生的电话,我要找他咨询咨询。"
几个月的报道下来,分社参与非典报道的记者越来越多,加入"嫌疑人"行列的名单不断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