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广州流花车站!35年记忆于4月1日落幕
2020-04-01 09:29:43 来源: 南方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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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前往……的旅客注意,您乘坐的17:40车辆马上就要出发了,请还没有上车的旅客马上检票上车……”从广州火车站南广场经人行天桥到流花车站(广州汽车客运站),大约是一百步的距离。

  那些提着大小包裹、拖着厚重行李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在广州湿热的空气里脱掉厚重衣物,也赶不上清洗长途跋涉后脸上的风尘。他们操持着各异的口音,穿过充斥着叫卖声的天桥,来到这座有着漂亮蓝色走廊的建筑门口。

  从1985年开始的每一年春天,都会有成千上万来广东务工、求学的人经由流花车站去往珠三角各市。对很多人来说,流花车站是他们真正踏上来到广东的第一站,车票则成了他们在广东打拼的精神起点。

  今年春天的4月1日,这座承载着市民回忆的客运站将正式停运,而响彻了35年的汽笛与广播声,也即将划上最后的休止符。

  (一)时代的落幕

  流花车站内,人不多,刚从湖南老家坐火车来广州的李先生有些发愁。他穿着显然来自外地的毛领棉服,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边举着手机给家人报平安,一边在保安的指引下用自助购票机买了一张前往江门鹤山的车票。

  李先生还是第一次知道车站即将停运的消息。过去的五六年来,他每次去江门打工都是在流花车站转车,顺便在这附近打发候车的无聊时光。有时候到了饭点,他先会去附近的美食城饱餐一顿,毕竟从这里到鹤山至少还有两小时的车程。

  等流花车站停运后,在车站门口守株待兔的网约车成了李先生最可能的选择。尽管网约车价格是普通巴士的数倍,但至少可以让自己免去拖着大小包裹在城市中长途跋涉的辛苦。

  李先生并非唯一对流花车站存在依赖的人。每一年春节过后,欧先生都会从湖北十堰坐火车到广州,再从流花车站乘巴士前往深圳,今年的疫情让他的返程晚了太久。在几年前,他还是和同乡的工友们一起坐大巴,如今同乡们大多换了工作,或者选择乘坐高铁,如今的巴士之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欧先生说,从流花坐巴士到深圳龙华约需三个小时,如果乘坐高铁,考虑到需要地铁转车就需要更长的时间。可以实现偏僻地区的点对点投放,是汽车客运最后的优势。如今车站即将停运,让四十多岁的欧先生顿感有些跟不上时代。

  (二)繁华的剧场

  落没的并不仅仅是流花车站,随着高铁时代的来临,人们出行方式更为多元,近年来广州市内已有多个车站宣布关停或合并。曾经一天十多万客流量的汽车客运站,已再难重现往日的繁华盛景。

  “你可能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人山人海’。”从小学时第一次被姑妈领着走进流花车站开始,“人群”逐渐成了小林生活中最平凡的事物。

  2004年,小林的姑妈在车站的候车厅里开了一家不到10平方米的便利店,如今这间小店由已经成年的小林操持。对于即将到来的停业,小林还没有太多计划,依旧照例算着每一笔账,清点着每一单货物。

  从上世纪80年代到2010年,是中国汽车客运的“黄金时代”,也是流花车站最为辉煌热闹的时候。2002年2月18日,这里创下了日运送旅客17.4万人次的全国单站配客最高纪录。繁忙的时候,站台里的客车“人满就走”,络绎不绝地开往广东各个城市。

  最让小林印象深刻的还是2008年春运,由于南方大范围降雪导致长途客车和火车停运,候车的旅客排成了长达数里的长龙,候车大厅内的每个角落里都站满了人,大家焦虑地踱步,急切地询问,期盼着灾害早日过去。而那一天小林家的便利店也有史以来地畅销:矿泉水、方便面、面包……只要还有剩余就会被抢购一空。

  (三)荒诞的戏码

  35年来,这座车站承载了很多“淘金者”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梦想,也背负了太多漂泊异乡的辛酸与孤独。2013年夏天,高中毕业的小霞鼓起勇气,从湖南的县城第一次独自坐长途客车来广州打暑假工。广州的亲人不愿意来接她,而自己的手机也故障了。小霞在用电话亭给父母打了电话求助后,蹲在一旁墙角失声痛哭。

  “面对陌生的人流,第一次明白自己的弱小无助,那种对未来的恐惧与未知瞬间击败了所有的勇气。”

  如今小霞已经在广东工作、定居,但她时常还会想起流花车站,想看看当年的电话亭还在不在,会不会同样有一个小女孩坐在那里哭。

  客车拉来的不仅仅是旅客,也吸引了依赖旅客牟利的“营生”。在这片拥挤了一个火车站、两个汽车站、几个服装商城的狭窄地段,曾经每一天都在上演着层出不穷的荒诞戏码。少年时代就居住在车站附近的阿师,是见证者,也是亲历者——他人生的第一部手机在车站被偷了。

  “在当时是很常见的套路,前面一个人故意碰撞你一下,后面的人则上前将你的贵重物品顺走。等你反应过来,对方早已经消失在人海里了。”阿师说除了扒手,车站附近最多的不法分子就是倒卖车票的“黄牛”,试图拉住每一个进站的人兜售他们的“独家”票源。而在附近的天桥上,经常有一些人做实物诈骗,“比如吹嘘一块实际毫无价值的石头,卖给别人1万块钱”。

  如今,阿师成了中年人,车站附近的社会治安已经大大好转。他的记忆、遭遇,成了关于流花车站某一时期的独特印象。

  (四)逐梦的站台

  李娜是车站的安全服务经理,她的每日工作就是巡查车站内的安全隐患,帮助协调旅客们遇到的问题。最后的几天里车站的人流量降到了每日数千,但她希望能站好最后一班岗。

  “候车厅里面经常会有旅客因为太过疲惫睡着,虽然不忍心也得将他们喊醒,提醒他们要看好行李。”李娜说,经常有乘客回到车站寻找丢失的贵重物品,满脸的焦急和憔悴让人心酸,“出远门都是很不容易的人。”

 

  对于李娜而言,这座车站同样凝聚了她和同事们多年的事业与梦想。15年前李娜从一名售票员进入车站,经历了曾经的手撕票时代,到如今只需“扫码”进站,有很多个除夕她和同事们在车站里,吃着简单的年夜饭度过,那种忙碌下的温馨让她怀念。

  每天晚上送走最后一班车,车站的员工会仔细清扫车站的每一个角落,耐心劝走错过班车有些失落的旅客;而每一天清晨,车站会早早拉开大门,用崭新的笑脸相迎每一位怀揣希望的远行人。

  停运不是停业,李娜和她的同事将会迎来新岗位。但现在谈新工作,还有点遥远,因为停运后她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需要完成,“虽然有些落寞,但这座车站的价值我会一直铭记。”

  【南方日报记者】吴扬

  【实习生】易欣然 赵子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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