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法医刘茜:我参与解剖9例新冠肺炎遗体
2020-03-13 08:54:29 来源: 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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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良(左)与刘茜(右)

刘茜

  关于遗体解剖的风险性,刘良教授曾这样描述:“(解剖环境)相当于到辐射浓度最高的地方去”。而穿上隔离防护服做解剖,则更是考验法医的耐性,“不到10分钟,满头大汗,即便只是做平时科研轻松可以干的活,也会汗如雨下,呼吸困难,眼镜、护目镜朦胧一片,像高原反应一样,第一例做到大半截,出现心慌头晕等低血糖表现……”

  但为了能尽快对死亡病例进行病理分析,刘茜与团队成员依然夜以继日地进行着解剖、鉴定、分析。2月22日,他们更是24小时内完成了五台遗体解剖。“这个工作量确实很大,我们平常也很少连着做这么多台,加上穿着防护服,体力消耗很大。”在接受广州日报记者采访时,刘茜说。

  刘茜是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法医病理学副教授,也是参与此次新冠肺炎死亡病例解剖的刘良团队中的一员。从2月16日起到2月26日,针对新冠肺炎死亡病例的病理解剖总共完成了12例,刘茜所在的团队负责了其中9例。

  “在战斗中度过的生日”

  刘茜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刘茜所在的团队便一直呼吁要对死亡病例进行病理解剖。但由于新冠肺炎属烈性传染病,解剖风险过高,加上国内少有针对甲级传染病、达到P3级生物实验室标准的病理解剖实验室,使得相关工作迟迟难以落实。

  直到2月15日晚上,刘茜突然接到刘良教授电话,称金银潭医院有一个死亡病例可以做解剖,要求大家立马前往医院。那天,刘茜原本在家休息,接到电话后便立马开始收拾行李,一小时后,她便冲了出去。手术室准备好了没有?防护工作到位了吗?对于这些问题,刘茜没有细想过,“当时没想那么多,也没觉得害怕,只觉得很激动,终于能把这个工作落实下来。”事后刘茜回忆。

  到达医院后,凌晨一点尸检、凌晨四点结束,休息两个小时,团队展开讨论;随后的11点,收到第二例病例解剖的通知,下午四点尸检,六点半结束……不到18个小时,团队便完成2例新冠肺炎病理解剖。

  首战告捷,之后的几例遗体解剖开展得也格外顺利:2月17日下午5点,第三例病理解剖;紧接着,第四例……2月22日,是团队最为忙碌的一天,“24小时之内我们共做了五台尸检”,刘茜说。而那一天恰好是刘茜的40岁生日。事后,刘茜回忆这次在战斗中度过的生日,称:“虽然没有跟家人一起过,但是那天,刘良教授和团队的其他小伙伴们一起在手术室外给我唱了生日歌。我女儿还为我做了一个生日蛋糕,拍照发给我,我觉得这个生日也过得很完美。”

  “法医是为死者,也为生者”

  刘茜算是“半路”上杀出来的法医。大学本科四年,刘茜就读的专业为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2003年,本科毕业后,刘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攻读法医专业研究生。

  不过研究生期间第一次做遗体解剖,刘茜还是没能克服心理不适:“碰到的遗体是冰冷的,跟临床上触摸病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等她做完解剖去食堂吃饭时,看到碗里的肉,一时都难以下咽。

  但这些不适感最终还是被刘茜克服了。2006年,在修完全部研究生课程后,刘茜以优异的成绩提前攻博。2009年,博士研究生毕业后,刘茜继续留在了法医学系担任助教,并在三年后升为法医学系副教授,年仅32岁。

  优秀的女法医其实并不少见。广州日报记者查阅资料发现,当年完成我国首例以及第二例SARS患者遗体解剖,在SARS疾病研究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法医专家王慧君教授同样毕业于同济医科大学(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前身),她与刘良教授都师从于著名法医学家黄光照。17年前,在解剖室内安全硬件设备极度缺乏的情况下,王慧君带领团队毅然走上解剖台,揭开SARS的真面目;17年后,则是刘良、刘茜等人选择走到“辐射浓度最高的地方去”。

  病毒并没有吓退刘茜,刘茜说,或许是法医直面死亡的次数太多,反而愈发地对人生看得通透,“更懂得笑对生活”。但在参与的9例遗体解剖中,一位83岁的老革命给刘茜的触动很深。老人曾参加过抗美援朝、酒泉基地建设等,在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离世后,家属受其嘱托,将老人的遗体捐给了刘良团队。走上解剖台前,刘茜与团队成员一同向老人鞠躬,刘茜说,当时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定不负其所托。”

  陆续收到来自临床的好消息

  经过这次战“疫”,刘茜说,她对“法医”这个职业有了更多理解:“很多人都说法医病理是管死不管活,但是我一直认为,它可以为更多活着的人,包括家属、医护人员们给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这一次的解剖让我更加确认了这份工作的意义:法医不仅仅是为法律服务的,它也可以为临床医学和公共卫生提供更多相关的实践经验和基础。”

  3月4日,第七版新冠肺炎诊疗方案发布,其中有一新增章节得到了广泛关注:病理改变——这一章节均是根据目前已进行的几例尸检和穿刺组织病例观察结果总结而来。刘茜也称,此次病理报告对于临床或许能起到直接的启示作用,主要在于以下两点:

  其一,明确肺部病变主要是渗出性炎症病变,肺泡受到广泛损伤,且纤维化严重。提示临床医师有针对性地保护肺组织、减少肺损伤。

  其二,明确除肺部病变外,其他器官也会受到攻击和损坏,从而导致患者死亡。提示临床不止要管肺的问题,还要考虑免疫系统损伤及其他器官继发损坏的问题,从而制定更加全面的治疗方案。

  “另外,关于肺部通气障碍的疏导方面,也能对临床起到一定作用。”刘茜说,“因为我们确实有在部分解剖病例中大体肉眼可以看到肺泡和气管中有大量液体,有的甚至十分粘稠,一切开就会流出来,有的还会堵在气道里。这就提示在临床治疗中更要注意气道的通畅,不管是用药物稀释排出也好,还是采用物理方法,如俯卧位等,都对患者有所帮助。”

  而相比SARS病毒,刘茜称,两者引发的肺部基本病变虽然比较相似,但新冠病毒也有其特殊性:早期渗出更加明显;肺泡上皮的增生相对不明显,包涵体较少见;此外,新冠病毒对脾脏、淋巴结等免疫系统的损害更明显。“这个机制值得去进一步研究。我们目前发现的免疫系统损害可能是病毒直接攻击造成的,它不是后续发生的并发症。”刘茜透露。

  事实上,刘茜也一直密切关注着临床治疗上的动态。11日上午,广州日报记者获悉,刘良团队陆续收到来自武汉协和医院、中法医院等多家医院的好消息:医护人员正积极开展纤支镜洗肺治疗工作;清理患者肺泡及深部气道的坏死成分成为临床预防新冠肺炎危重症患者病情转重、控制疾病发展的重要手段。

  女儿懂得了自己的工作意义

  刘茜说,过去,她不曾详细地告诉女儿自己的工作是做什么的,直到这次新冠肺炎遗体解剖被报道出来后,9岁的女儿才明白了她的工作意义。

  采访结束后,刘茜给记者发来了女儿写的一篇作文,其中有一段话如下:“只要有一线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只要有我妈妈这样的研究人员,只要有一个人、一个团队还在努力着,武汉人民就不应该感到害怕,不应该退缩,应该与这些人一起,勇敢地向疫情宣战。”(文/图 记者 程依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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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错】 责任编辑: 冯倩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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