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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西沙群岛科考90年后 中山大学再赴“西沙之约”
来源: 南方网    时间: 2018-10-18 16:11

  十月的阳光灿烂而温暖。在中山大学康乐园马丁堂实验室里,中山大学2018年海洋科考夏季航次首席科学家、人类学系副教授朱铁权拿出一块青花瓷片,在显微镜下观察比对,与学生讨论其烧制年份和窑口信息。

  一个多月前,这块瓷片在距离中山大学700多公里的西沙群岛海底,被朱铁权亲手打捞上岸。他将透过这块瓷片,研究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贸易活动。

  90年前,中山大学推动和参与了我国历史上首次对西沙群岛的科学考察;90年后,中山大学科考队接棒前辈学者,重返西沙展开为期39天的科考活动。南方日报作为唯一亲历现场的媒体,派出记者随船出海,记录这场西沙科考之约。

  发掘隐藏于海底的历史

  南海上,“琼琼海渔88899”船正在破浪前行。鲣鸟绕着船头上下翻飞,海豚于近处跃出海面,货轮在天边仿佛静止。

  7月27日,经过近20小时的航行,科考队终于到达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北纬17°05′,东经111°30′,北礁。

  阳光穿透浅层海水照在礁盘上,远处的海面反射出祖母绿色。这里是中国94个领海基点之一,距此12海里以内都是我国的领海。这里更是一座凶险的暗礁,不少古代商船在此沉没。

  “一,二,三,推!”整齐的号子声响起,在吊臂的协助下,一个高近一米、水桶粗细、通体黄色的探头被缓缓放入水中。

  “来看看这个点,是否有可疑?”首席科学家朱铁权,副领队阮骄杨、李冠华聚到一块,研究起显示器上的图像。

  这台旁侧声呐仪,是西沙科考的“秘密武器”之一,用于探测海底地貌。和它配套使用的还有一个鱼雷状的海洋磁力仪,探测海底的金属成分。如金属反应强烈,而地形又有可疑之处,那就可能是沉船残骸所在。

  在他们采回的物品中,有长逾一米的疑似古船压舱石,有与珊瑚共生的古代饰物,还有大量不同时期的瓷器、铜钱、铁器等。

  “这证明我国自古就在西沙群岛海域通航。”朱铁权说,通过外形、工艺、材质等,可以初步判断器皿的窑口信息,从侧面还原历史上的西沙航线。

  采集海洋药源生物

  “记者同志,来搭把手!”舷梯上传来急促的呼叫,记者赶忙俯下身,接过一个沉甸甸的渔网。

  定睛一看,网兜里的东西仿佛紫色与黑色相间的大菊花,表面覆盖细长的尖刺,底部布满了触手,看起来有点瘆人。

  中山大学海洋科学学院教授刘岚穿着潜水服,迅速从舷梯翻上甲板,顾不上脱下泳帽就说:“都别碰!那是长棘海星,有毒!”这种海星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数量暴增,造成大量活珊瑚死亡。

  作为一名海洋科学研究学者,刘岚非常珍惜这次西沙科考的机会。一天,她沿着船锚往下潜了十余米,采集到一批羽毛星,那是她最想找到的海洋无脊椎生物之一。

  刘岚介绍,中山大学从2013年起牵头建设国内第一个海洋生物天然产物化合物库,保藏了从南海生物中分离出的代谢产物2000多个,化合物实体数量全国最多,其中包括了在世界上首次发现的400多个结构新颖的化合物。这些化合物为海洋药物的研发提供了物质基础,目前已经筛选出抗肿瘤、抗病毒、抗炎症及抗心血管疾病等活性新化合物。

  吃过午饭,科研助理陈水浩将超净工作台放到桌上,接上电源,开始研磨。“这是个细致活,需要聚精会神。刚上船那几天,我每次操作都会晕,现在慢慢习惯了。”陈水浩说。

  只见他小心地从长棘海星身上剪下几根尖刺和触手,加纯净水研磨,直至变成浑浊的液体,再把其均匀地涂抹在准备好的培养基上。

  没过几天,培养基上就长出了星罗棋布的菌株。回到实验室后,刘岚团队将继续对菌株进行分离、培养、筛选,提取活性物质并进行海洋药物研发。

  给岛礁做次“深度体检”

  8月6日傍晚,中山大学地球科学与地质工程学院专职科研研究员李冠华带着研究生张庭伟、聂捷乘小艇离开大船,星夜前往西沙洲进行地质测量。队员们打算在西沙洲上通宵勘测,天亮后再返回。

  在西沙洲上,3位科考队员需要带着大地电极和重力取样器四处跋涉,打桩架设,进行多点取样,研究沙洲横、纵剖面的成分和地质年代,用于反演岛礁地层结构,认识岛礁自然形成演化。

  而早在1928年,由中山大学农学院院长沈鹏飞担任领队,地质学教授朱庭祜主持,一行16人乘海瑞号军舰前往西沙进行实地调查,形成了《调查西沙群岛报告书》等研究成果。

  “今年,我们带来了中山大学前辈们没有用过的先进仪器。”张庭伟拭去额头上的汗珠,憧憬着未来几天的科考行程。

  2016年,教育部批复同意中山大学建设一艘6000吨级海洋综合科考实习船。在科考船建成前,中山大学提出实施“南海科学考察”综合航次计划,并成功组织了三个航次,参与师生超过100人次。

  在此前航次中,中山大学师生对南海海底地形进行了精细的地貌刻画。这一次的近岛礁考察,为进一步研究地质学意义上的“透明南海”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在中山大学南海研究院专家组组长张培震院士的案头,放着一张红蓝双色、上有密密麻麻线条的海底地质图。这是往次南海科考的科研成果。

  “像这里,还有这里,可能是浅层地震造成的地质断裂。”张培震说,研究好这些断层的位置和成因,对粤港澳大湾区重大设施建设有重要的指导作用。

  化身岛民开展田野调查

  8月4日,人类学系副研究员刘莉得到了登陆赵述岛开展田野调查的机会。听说岛上没有食物配额,她赶紧往背包里塞了点方便面和八宝粥。

  赵述岛是七连屿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岛上的常住渔民有五六十户,饮用水是配给制的,定期由补给船运送,每家每户都有好几个大塑料桶用于蓄水;食物主要是各种海鱼,蔬菜非常短缺。

  渔民的作息与城市人大相径庭。他们会在傍晚开船出海,用灯具辅助捕鱼,忙到凌晨才回家炖一锅鱼汤,吃饱后睡下。

  颠倒的作息为科考增加了难度。于是,刘莉白天到管委会了解渔民群体的情况,傍晚则在村里走访,接触留在家中的妇女、老人、小孩。

  8月12日,台风“贝碧佳”在南海上空盘旋,科考队向50公里外的东岛进发。由于风浪太大,留给科考队员们上岛调查的时间不多。

  东岛是我国的领海基点方位点之一。1987年,中山大学的邹和平、王建华和夏法三位学者到东岛开展地质研究时,每人每天只有1个军用水壶的淡水配给。

  当年,部队特意为科考队安排了联欢活动。“每个人都表演了才艺,演唱军旅歌曲,我就唱了一首《打靶归来》。”时至今日,邹和平还忘不了那个军民同乐的夜晚。

  31年后的今天,东岛的物质条件已得到极大改善:1.66平方公里大小的岛上,有野牛、野猫、野狗,还有50多种海鸟,淡水和食物也相对充足。

  如果不是带着科考目的,普通人几乎不可能登上这座小岛。因此,科考队员们尤其珍惜,顶着烈日从清晨一直工作到正午。

  潮水开始退去,东岛岸线上露出成片的珊瑚沙,在海的映衬下显得洁白如云。科考队员们依依不舍地登艇离开。

  在他们身后,1996年竖起的领海基点高高伫立,与驻岛部队一起,默默地守护着这片蓝色国土,一如往昔。(全媒体记者/钟哲 董天健 吴少敏 通讯员 陈建洪 晁炎 王凯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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