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志愿者杜梅: 我接触艾滋病患者的十年
来源:广州日报   时间: 2016-12-01 10:20

  见证疾病与人情冷暖的世间故事 最想呼吁年轻男孩保护好自己

  “红丝带”志愿者杜梅

  杜梅的办公室一角

  今日是世界艾滋病日,从人人谈“艾”色变到理性讨论艾滋病,“红丝带之家”志愿者杜梅走过了她和艾滋病感染者亲密接触的十年。

  这十年,从崩溃恐惧到平静接受治疗,艾滋病感染者中已有越来越多的人回归生活,他们也能结婚生子,外表如常人一样健康,直至终老。

  杜梅深知,让艾滋病感染者更恐惧的不是疾病,而是社会看待他们的态度。让许多成年人患上艾滋病的,是他们对疾病的无知,对防护措施的忽视。

  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略显年代感的住院部大楼内阴冷灰暗,不时有戴着口罩的病人和家属蹒跚而过,医护人员忙忙碌碌。

  最初印象

  感染病友各不同

  这里是感染科,来来往往的是艾滋病病毒(HIV)感染者。与走廊里的阴冷不同,位于感染科一隅的志愿服务组织“红丝带之家”洒满阳光,角落里是色彩鲜艳的图书、儿童画作。

  38岁的志愿者杜梅正面带笑容地打电话。她面容白皙,说话语速快,精神气儿十足。

  2007年,学护理专业的杜梅来到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红丝带之家”,对于一个28岁的姑娘,这不是很好的职业去向。

  “干什么都很小心,(接触完人)把手洗烂。”直爽的杜梅毫不掩饰她初到感染科的小心翼翼。甚至杜梅曾暗地里觉得来到感染科丢人,因为感染科的人谈恋爱是个大问题,“你总不能处对象时和人家说我是感染科的,人家不得琢磨些什么?”杜梅说。

  最初,杜梅在感染科负责帮病友预约复诊,这给了刚毕业的她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她会偷偷看这些病人,有什么特别。“可能正好发现一个人又瘦又丑,就想艾滋病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心里给艾滋病病人贴个标签。但是一天下来见到多个艾滋病人,就发现不都是很瘦的,有的长得很美的,从外表上一点看不出来患病。”

  这是杜梅对艾滋病患者的最初印象。

  十年转变

  从崩溃大哭到体谅家属

  在“红丝带之家”工作十年,杜梅对艾滋病的认识理解更加深入。

  疾病本身并没那么可怕。艾滋病并非必死之症。感染者治疗得早的话完全可以通过抗病毒治疗控制病情。做好防护措施和阻断,他们仍然可以过性生活,可以生出健康的孩子。

  真正让艾滋病感染者崩溃的是人们异样的眼光和无所不在的排斥。

  “那时候的人得了这个病就会觉得非常恐惧,觉得会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会离开他,丢脸,觉得很耻辱。”杜梅说。

  2010年以前,她接到过很多艾滋病感染者崩溃着、大哭着打来的电话,有的嚷着要自杀。那时候的她,也曾在电话另一端,陪着患者无助,一起号啕大哭。

  有一次一个学生模样的大男孩来找杜梅,哭得不行,安慰也没用,杜梅也崩溃了,“觉得天都塌了,这么小一个小孩还在上学,该怎么办?”

  随着对艾滋病病毒预防宣传增多,人们逐渐对艾滋病感染者更宽容和接受。

  “2010年之后,慢慢地就不一样了”,杜梅说,病友来了就说该怎样接受治疗,怎样去告诉家人,怎样去保护家人。特别是一些年轻人,就是来和杜梅商量、评估要不要告诉家属。

  病友故事

  有温暖也有悲凉辛酸

  让很多病友始料未及的是,家人并没有因艾滋病而远离他们。

  “很多感染者都是同性恋,男孩居多,他们是独生子。”杜梅说,假如有真菌感染的话,这些病友的父母倾家荡产也要给子女治疗。不少中老年患者也相濡以沫,夫妻一方患病,另一方也会全力支持。

  十年里,杜梅也见到了人世间的无助与悲凉。

  她手机里有一张前几天聚餐的照片,照片里十几个孩子和志愿者们围成一桌,暖黄色的灯光下,大家面带笑容对着镜头。

  但每个孩子灿烂笑容背后,基本上都有一个辛酸的故事。

  这些孩子因为患艾滋病,大多被家庭遗弃到医院。有的是爷爷带着孩子的衣服包,把小孩直接放到感染科办公室的门口,一走了之;有的是从粤西赶来广州的奶奶,把重病的孙女扔进医院,陪护三四天,晚上偷偷溜走,丢下一句“我不要她了,你们爱怎么弄怎么弄,死就死吧”。

  “每个孩子的治疗费用加上其他基本上要几十万元,把他们养大成人对我们其实有点困难。”杜梅所在的“红丝带之家”更多是为这些孩子找领养家庭。

  十年心路

  被骂过依旧像“打了鸡血”

  做了多年志愿者,杜梅曾多次体会过满腔委屈无人理解的孤独。

  “病友甚至会骂:都是我们把你们养着,你们还怎么着。一个志愿者在这里被人大吼大叫时,别人不会认为病人有什么问题,肯定认为是志愿者做错了什么。那个时候会哭,真的会受不了。”讲起自己最初工作的那两年,杜梅并没有放慢语速。

  十年里,她也曾懈怠过,想过放弃,“真的会疯掉,负面的东西会堆积在身体里,家里、生活上的事情都处理不了。”但是作为医生的老公一直鼓励她,“他说我觉得你做这个事情挺好,比你出去做任何事情都要好,就不要换了吧。”

  被骂过,委屈过,埋怨过病友不理解自己,然而坚强的杜梅依然扛了下来。

  如今的杜梅精神焕发,她形容自己每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每一次病友回来见到我都是说哎呀,梅姐你怎么又漂亮了。其实人肯定是会老的,但是我的精神面貌不一样了,以前性格很急,爱计较,现在宽容、平和多了。”

  那些情绪激动甚或口不择言的患者,杜梅逐渐能体谅他们面对疾病的恐慌,也会时不时和其他志愿者传授应对他们的方法。

  让高校学生保护自己

  觉得自己脾气已好许多的杜梅,在面临病人不配合就诊时仍然会急得不行。曾经有病人来咨询过,但却并没有接受治疗。再见面时是“抬着进来的”。

  “最后救过来之后,和正常人一样,他还去做服务员,谈恋爱,但是过两年又不来看病,最后死了。”谈起这些杜梅不无惋惜,在她的从业生涯里,见过延误时机,放弃治疗,不珍惜生命,最后不治而亡的例子。

  另一个让杜梅担忧不已的,则是近些年艾滋病感染者不断年轻化。

  中国疾控中心性病艾滋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数据显示,在青年学生艾滋病疫情当中,近5年15岁~24岁青年学生HIV感染者年均增长率已经达到35%。青年学生艾滋病疫情以性传播为主,主要是男性同性性传播。

  这些冰冷的数据,在杜梅这里则是一个个无助的年轻人。

  她的直观感受是,近些年,来这里的年轻男孩越来越多了。

  “我很为这个社会担忧,好着急,以前还没有多少年轻人得病。要怎么样让高校的学生保护好自己。”杜梅依旧是急性子的人。记者陈诗蓝(除署名外)

(责任编辑:彭浣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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