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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世锦:振兴东北,讨政策不如改体制
来源:新华网   时间: 2015-10-23 15:53

图为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理事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

  我想,再过十年,应该不会再开关于东北振兴的会议了。因为一种情况,东北确实振兴了,如果开会,也是讲别的事儿,不会再讲振兴的事儿。再一种情况,如果这一次没振兴,到那个时候也不用开了,中国制造业其他地方也要发展,不会光等着东北。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讨论制造业振兴很重要,机会大概就这一次了,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谈到制造业振兴,有人说“中国制造2025”,我们要讨论的问题,就是东北的制造业还能振兴吗?为什么现在要提出这些问题呢?咱们东北制造业振兴到底缺什么东西呢?说到工业基础,东北的工业基础在中国,甚至在全世界来讲,我觉得都是很好的。东北的设备装备,我记得十几年前,我们当时第一次振兴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些,当时的设备是比较差的。但是,以后据说基本上都换了,很多装备都是一流的。人才,我觉得与中国其他地方比,东北可能更多。甚至,包括制造业的文化,东北的制造业文化是根深蒂固、源远流长的。所以,其他地方也比不上。中国的很多地方也在搞制造业,别的地方都很羡慕东北。但是,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有些地方的制造业发展快,很有竞争力,而且,到那里一问,很多都是东北人,东北人有相当一部分走了、流出了。

  最近东北振兴过程中,国内外的一些学者已经注意到一个现象,就是人员的流出,特别是人才的流出。人才问什么老离开东北呢?为什么其他地方能吸引外边人才进来呢?我们为什么吸引不来外面的人,而且自己的人走了呢?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深思,这可能是我们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最近两三年的时间,全国经济下行,东北的经济增长速度下行的速度更大。当然,经济下行有一个直接的原因,就是重化工业的回落。最近几年,由于东北地区重化工业较多,而这一轮的经济下行主要是重化工业,因此东北经济增长速度下行,这个应该说在情理之中。我们讲,重工业过重,是整个产业结构所导致的,如果仅仅是这个问题,我觉得还好办,这段时间过去以后,中国的重化工业产品需求量还是很大,我们还有机会。问题是,这段时间过去以后,我们还有多少新的增长动力?在什么地方?这是一个问题很值得研究的问题。

  最近一直在讨论所谓的中国收入陷阱的问题。中国收入陷阱的一个特征,就是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比如说十几年的高速增长,然后,到某一个地方下来以后,再也起不来了。现在不是讨论说是L形的变化,还是V形反转。V形反转基本没希望了,国际上很多国家都是这样的。重化工业的回落,我们现在正处于调整期,这几年还有一个领域也进行了重大调整,可以与之相比较,那就是出口产业。中国的出口产业,过去长时间保持20%以上的高速增长,最近几年,已经落到了两位数以下,像今年上半年,中国的出口也不太好。所以,沿海出口导向型的地区,这几年经历了规模很大、相当痛苦的调整。但是,我估计很多人可能都没注意到,它还静悄悄地在进行结构调整。其实,你到有些地方去看,工厂关闭、人员流动,包括资金链的问题,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都是在进行调整。但是,目前在东北,包括资源密集型的一个地区,企业利润大幅度的下降,甚至像煤炭行业,80%的企业是亏损的,但是,却不能关停。我曾经看过一个企业,一吨煤的生产成本是四百块钱,输出价格是两百多块钱,生产一吨煤要亏一百多块钱。但是,却不能关,因为那么多人,大家要吃饭。银行也没法关,银行一关以后,不良率就出来了。这些问题调整起来很难。所以,比较之下,重化工业和出口产业都在进行调整,但是出口产业调整力度是很大的。

  这个背后的原因可以列出十条、一百条,但是,最突出、最明显的特征在于,那个地方基本上是民营经济。在东北,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革以后,到目前为止还是国有企业为主。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值得研究。

  这里面的突出问题是什么呢?我为什么要说换思路、换环境呢?现在不是正在振兴么?我们要研究上一轮东北振兴的思路和政策,哪些东西是成功的。我知道,过去十几年,东北地区应该说增长速度还是相当高的。但是,现在又出现一个再振兴的问题,说明我们过去振兴的一些思路、一些办法、一些政策,可能需要反思。其实,一个核心的问题,就是到底是继续输血扶持,还是真正对体制进行根本性的改造。有些人希望“十三五”规划、“中国制造2025”,能不能给东北一些什么倾斜政策。我觉得,可以争取政策,但是立足点不要放在这个上面,因为它解决不了你真正的问题。

  那么,换思路、换环境,要解决的问题很多,我觉得,一个核心问题,就是怎么来看国有企业的改革。这个方面,我觉得基本的思路就是十八届三中全会讲的,就是要由过去的管企业、管资产为主,转向管资本为主,这是一个牛鼻子。三中全会文件指出,国有资本到底要服从于国家的战略目标,重点提供公共产品,支持战略性、前瞻性的产业,促进技术进步,保护生态环境和保护国家安全,这是国有资本要干的几件事,这都是大事。这里面,我们搞国有企业一定要从过去在企业层面做文章,转到在资本层面上做文章,国有资本是要办这些大事的。企业其实是可大可小、可弱可强、可生可死。我这里要说一点,我们要由过去的做强做大国有企业,逐步要转向做活、做专、做优、做大国有资本,我觉得要朝这个思路发展。其实,有些企业,国有资本还要扮演一定的角色,但是更多的,特别是这些亏损的、没有竞争的企业,国有资本是要退出的,是要重组的。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需要很好的研究,要转变观念。

  在这个题目之下,我想提三条具体建议。

  第一,解放思想,我觉得,东北得有点大动作。比如说,制造业振兴,制造业提供的几个成本,能不能找一些经济特区对口合作?比如说,深圳和东北某个地方合作搞一下,或者是吉林、黑龙江再和浙江、江苏某一个地方也来个对口。主要是把地方的民营资本,包括外资引进来,进行实质性的混合所有制的改造。

  第二,现在的国有资本,我们的企业退出难,主要是人的问题,包括社保的问题,职工待遇的问题,很难解决。所以,我们能不能把国有资本,至少是东北地区的国有资本转入社保基金。这个是三中全会特别指出的,现在有些省,像山东省,已经开始了这方面的试点。但是东北,国有资本要提供公共产品,这是最需要干的事情,把它转入社保基金,来制定一些方案,使我们这些企业该关的都关、该调整的都调整。

  第三,提一个具体的建议。最近搞了一个研究,就讲到REITs,什么意思呢?中国翻译为房地产信托投资基金,有人说这个翻译不对,实际上应该是不动产投信托投资基金。什么意思呢?住房,包括政府大楼、会议厅、桥梁、港口、公路、铁路等等不动产,以此作为依托,向社会发行一种投资基金,然后,有很高的回报。这种方式,根据最近我们的研究,有利于地方政府搞活国有资本。将来,政府把这笔钱可以拿回来,只是付一个资金的收入。对于负债率很高的政府来讲,其实有很大一部分资产是很有价值的,但是现在没法变现,没有现金流。包括我们下一步投资的能力,应该说还是比较可行的。

 

(责任编辑:彭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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