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广州12月7日电 一位80岁的老太太乘公交车快到站时，司机一个急刹,扶着扶手的老太太一下子摔倒车内。肇事司机不但没有送老人到医院救治，反而强行将受了重伤的老人抱下车扔在了路边后，开车跑了……为了找到这位无良司机，老太太的家人费尽苦心。法律援助中心及时派出律师无偿援助，一场寻找证人的行动展开，一场令人瞩目的官司也拉开了帷幕……

    这场官司从2003年打到了2005年。直到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直接肇事者。

    在没有找到直接肇事者的情况下，法院作出了这样的判决……

    一个急刹车，老太摔断腿

    扔下受伤老人无良司机溜人

    事情要从2003年说起。7月27日早上6∶40，在上海市卢湾区的重庆南路和复兴中路相交路口附近的公交车站，一位80岁老太太痛苦地呻吟和异常的举动引起了众多市民围观。有人说这老太太不讲道德，在马路上脱裤子。

    这位老人叫王玉美，她脱裤子的举动实属无奈：那天她起了个大早，乘780路公交车准备到复兴中路办事。不料车快到站时，司机一个急刹车，扶着扶手的她没防备一下摔倒在公交车内无法站起。她向司机和车上的乘客求助：我的腿可能摔断了，起不来，麻烦你们把我扶起来。在王老太的哀求中，公交车司机走了过来。王老太起先还以为司机是过来帮助她的，没想到那个四方脸、短发、半勺头的司机，却将摔成重伤的王老太强行抱下了公交车，放在路边，立即开车走人。尽管王老太拼命呼救，满车的乘客也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助她。因疼痛难忍，王老太的大小便失禁，无助的她只好把外面的两条裤子脱下来盖着臀部，再脱下里面的那条脏裤子。

    上门讨说法，司机不承认

    公交公司拒赔老人医药费

    老人在站牌下的异常举动和痛苦呻吟，引起很多过往群众的围观。王老太又向围观者求援，但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仍没一个人向受伤的老人施援手。看着围观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老太太沉默了。就在她放弃了大声哀求开始寻找自救的办法时，两位110巡警出现在她面前。其中上海市公安局卢湾分局民警林祁斌了解老人的情况后，迅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老人的女儿张凤梅匆忙赶至医院。

    听了母亲诉说着受伤经过，张凤梅立刻赶往780路公交车所属的公交公司讨要说法。公交公司的领导也感觉事态严重，他们答应一定会妥善解决此事，严惩肇事司机。并当时按老太所说的6∶40的时间段，向前后对号几个驾驶员进行了询问，但没有一个驾驶员承认此事。

    交涉了几次没有结果后，张凤梅急了：母亲明明是在780公交车上摔伤的，难道就因为驾驶员不承认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在争吵中，公交公司的领导告诉张凤梅一个办法：凭老人家坐车时的车票，就可以查出是哪一辆车，肇事司机也就能查出来了。

    张凤梅回去一问母亲却傻了眼：780路公交车是无人售票车，母亲手里根本没有车票。如此，事情陷入了一个非常为难的境地。公交公司的理由是需要线索来调查当时的肇事司机，可王玉美老人手里却什么都没有。

    由于没有证据，公交公司拒绝为王老太赔付医药费。

    人海寻证人,绝处逢转机

    律师法援无偿力助打官司

    僵持了几个月后，老人的女儿张凤梅想到了那位送母亲到医院去的警察林祁斌。她找到了民警林祁斌，林警官回忆说：当时是一个60岁左右的男子跑到路口对他说，前面车站坐着一个老太，已坐了很长时间。他接到此报案后，立刻到公交车站这来了。而他所知道的关于老人是怎么受伤的经过，也是听王老太自己说的。

    对此，起先态度积极的公交公司也产生了疑虑：是否老人说的话根本就不是事实呢？浦东冠忠公交公司员工胡孝龙说：有这个可能。这条公交线路上有十几辆车，老太太肯定不是坐我们的车受伤的，而是坐其他车或者是被打的受伤，人家把她抱下来的；也许根本没车上摔伤这事，是老太太瞎编的。

    为了证实老人的说法，老人的子女们在事发地附近挨家挨户地打听当时的目击者，并印了几千张寻人启事，顺着780路公交车沿线贴了个遍，可最终也没找到任何线索。难道因为没有驾驶员承认就让无良之徒逃避惩罚?老人的家人没有放弃。

    一位80岁的老太太乘公交车摔成重伤，司机不但不送她去医院，反而把她扔到路边，开上车就跑了。公交车上那么多人，没有人制止；马路边上被人围观半个多小时，也没有人帮她，这事还发生在上海的闹市区，没有任何人证、物证支持老人的说法，谁相信她呢？

    就在王玉美老人一家感到绝望时，2004年7月4日，两个陌生人来到老人家，男的叫邹义，女的叫李夙。两人是上海卢湾区法律援助中心派来的律师，要无偿帮老人打这场官司。

    拨通新闻热线，奇迹终于出现

    电视找到证人状告公交公司

    张凤梅心里清楚：没有证人能证明母亲受伤的经过，即便是告上了法庭，也是徒劳无功。但两位律师告诉张凤梅：这个官司可以打。

    两位律师到当时事发地去寻找目击证人。这样的努力，张凤梅找了快一年都没有找到证据，律师能找到吗？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多天的走访调查，奇迹发生了：他们终于打听到一个卖牛奶的曾看见当时的情景。这个叫钱江的目击者说：那天早晨6点多钟，我看到那边有个老太太坐在地上像是很痛苦，裤子也脱在地上，我还跑到跟前去了，人们说不知是在780还是781的公交车上摔跤了。是不是抱下来的我没看到……在随后的几天里，他们又找到了两位证人：这是一对老夫妻，事发当天的早晨，他们在一辆公交车上，亲眼看到复兴中路公交车站台上发生的这样一幕场景。目击者蔡雄豪说：我乘781到对面复兴路下车时，看见前面一车横着停下来，车中门开了，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下来……

    由于找到的三位证人都没亲眼看到王玉美老人受伤的经过，律师们必须再找出一名关键的证人，这位证人最好是看到王玉美老人摔倒的乘客。否则这场官司仍没法打。

    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就要到了，邹义律师和张凤梅都非常着急。邹义说：这种人身伤害的案件，法律上的诉讼时效是一年，马上就要过诉讼时效了。一直期待的关键证人却并没能找到。抱着惟一的一丝希望，张凤梅拨打了上海电视台的新闻热线。张凤梅表示：如果官司打不赢，她就去跳黄浦江。

    2004年7月16日，当地电视台播出了一期《为八旬老太寻找目击证人》的电视节目。节目播出后的第4天，张凤梅终于盼来了一个电话，一位名叫张毅勇的陌生人称他目击了老人被抱下公交车的全部过程：当时他正推车经过现场，看见780公交车的司机把一位老太从车上抱下来了，而且跟她说，你坐在这里啊，等会儿有人来接你的。

    关键证人终于找到，王老太将公交公司告上了法庭。

    质疑证人法庭舌战,法院判决：公交公司赔老人所有损失

    法庭上，公交公司对王玉美老太太的四位证人都提出质疑：钱江、蔡雄豪、彭德贞三位证人都没有亲眼看到事情发生的经过，他们的证词没效。至于关键证人张毅勇的证词，公交公司称：张毅勇的证言证词完全是伪证，是假的。理由如下：张毅勇在证词中声称自己是从复兴路到合肥路去，他应该是在重庆南路西边，而重庆南路这条路非常宽，差不多有50米，而且中间还有高架路的支柱和绿化带挡着视线。加上公交车的车门是在右边，又有汽车的车身挡着。如果在马路西边，根本就不可能看见车门这边的情况。

    而证人张毅勇这样答辩：因为穿的是公交制服，上海人对这个概念是很清楚的。张毅勇说，事发当时自己看到时间尚早，选择了逆行，因此当时并不是在事发地点对面的马路上。张毅勇对记者说，看到电视寻找证人，想着我不替她作证，良心过不去。他说当晚他为要不要作证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2005年3月24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法院认为：尽管没有直接证人证明王玉美老人的说法，但各位证人的证词与老人所反映的事实基本一致，可以证实王玉美被780路公交车驾驶员抱下车这一事实。另外，王玉美年事已高，不可能在乘车以前就已骨折，因此可以确认王玉美在车上受伤。法院裁定：驳回浦东冠忠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卢湾区法院作出的一审裁定。公交公司赔偿王玉美各类损失47321.77元。

    判决下达后，记者再次来到冠忠公司，希望就法院认定的，王玉美是被780路公交车驾驶员抱下车的这一事实，采访肇事司机，但公交公司以肇事司机仍未找出来为由拒绝了记者的采访。

    令人玩味的是，直到今天，公交公司仍说肇事司机没有找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