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树森与广东省出版集团推出《东莞九章》  

    新华网广州4月8日电 (郭珊)　“总结30年来改革开放的得失成败及其历史定律,当是中国融入世界后长久地保持可持续发展的必修功课。而这一课,应从‘先行一步’的广东开始。”

    今年两会期间,广东人民政府参事黄树森教授的《不应忽略观念和文化的GDP》在本报全文登载后,引起社会各界强烈反响。近日,继2006年推出“借名人慧眼看广东”的《广东九章》之后,黄树森又与广东省出版集团联袂打造了《东莞九章》、《深圳九章》、《广州九章》等“九章”系列图书。这批图书承传《广东九章》“站在岭南看中国,走出岭南看广东”的编辑思路和风格,精选名家笔下的人与事,对广东区域文化研究作创新尝试———从全球视角,探索珠三角代表性城市的原质根性,解读这些城市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奇迹背后的文化潜因。

    黄树森说,解读这些城市,就是解读当代广东的发展之谜,也就是在为广东的未来找寻观念推动的源动力。广东人如何再次激活血脉中潜藏的创新文化基因,为中国再一次奉献思想解放的精神启悟和路径创设?日前,黄树森教授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解读‘广东式’奇迹和延续奇迹,必须在历史链条和现时代的交叉中寻找答案。”或许对今天的广东人来说,重新认识“广东奇迹”本身蕴含的精神悖论,比再创奇迹更为迫切。

　　尴尬:只知林则徐未识袁崇焕

    问:“中国九章”系列之《广东九章》出版以来,反应日隆,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曾作七分钟的推介。为什么您想到把《广东九章》发展为一个区域文化系列品牌?

    答:广东新一轮发展的动力潜因和精神支撑在哪里?这是一个切实而意义殊为重大的命题。由此我们想到在《广东九章》的续书系列中,挑选东莞、广州、深圳等珠三角有代表性的城市为“试点”,试图以全球化作为话语背景,通过对这些改革开放典范城市的解读,恰逢其时地为当下面临进阶瓶颈的广东,提供了一个自我反省、自我促动的文化参照系,由此探寻广东解放思想、变革观念推动新一轮发展的可能途径。出于这种考虑,我们在后面几部书的编写过程中更注重时效性和针对当下,例如《深圳九章》中我们特意提到了前几年网上热议的“深圳会不会被抛弃”的问题,《东莞九章》我们提到了“富裕起来的东莞人怎么办”等焦点话题。

    问:您能否以一个具体城市为例,为我们分享您最新的“解读广东”心得?

    答:作为当代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个创新典型,东莞、深圳、广州,无一不是非常有深度解读价值的“范本”。我们从这些城市历史文化的变迁、从进行中的城市文化建设契入,解读当代珠三角的经济增长奇迹及其背后的观念“谜底”。

    以东莞为例,我们认为,东莞历史文化精神的集中性体现有二,其一为莞香,其二为袁崇焕。同时,我们提出了东莞的两大尴尬,一是“只知香港,不知莞香”。产于东莞的“莞香”在古代中国曾经是制作贡香的重要原料,是敬神、进贡之精品。“香港”地名称谓的由来,尽管有多种说法,但源自“莞香”的种植、加工及集散而得名一说,在著名历史学家罗香林等的详实考证之后,则已为世人所公认。

    第二大尴尬“只知林则徐,未识袁崇焕”。明末抗清名将袁崇焕是广东一颗耀眼的国宝级文化符号,乾隆为他平反,毛泽东为他批示,余氏家族为他守墓达372年,在中国历史人物中,能引起康梁、周恩来、叶剑英、柳亚子、章士钊等众多精英人物关注的,少之又少。但广东众多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没一个是关于袁崇焕的。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金庸的小说《碧血剑》,恐怕知道的人更少了。著名历史学家阎崇年曾将袁崇焕精神的内涵归结为一个“敢”字———敢走险路,敢担责任,让人领略到东莞人血脉里流动的勇毅果敢的遗传基因。然而,袁崇焕的备受冷遇,道出了东莞的另一种历史尴尬和文化遗憾。

    我们认为,对莞香和袁崇焕进行当代阐释,就是对东莞的历史文化精髓进行当代阐释。对莞香和袁崇焕的“发现”,也使东莞重塑文化个性落实到一个可以切实执行的层面上来。岭南先贤屈大均说:“此广东之所受以文明着也,而东莞辄先得之。”一个有着深厚的人文积淀支持着“得风气之先”的东莞。

　　回顾:

    广东是思想领域策源地     

    问:如您所说,广东30年的改革开放历程取得了令世界为之瞩目的“神话”,但“神话”的背后,实在的却是深层次的文化与观念的支持。那么,在您看来,哪些广东人的“文化密码”还能被再度释放、成为今日解放思想的新一轮动力呢?

    答:广东人给人的印象很低调,不张扬,但在思想领域,广东一直是一个“策源地”。广东,我以为可以用四个关键词:即思想摇篮、潮流风标、开放胜地和国际商圈来概括。当代文化环境中的流行词,也即传播频率最高的人、事、物都囊括在大众性之中,改革开放三十年,这种大众性自广东始,这正是现代性文化相适应的精粹:大众精神、平民姿态、自由意志,全方位改变中国文化的原有格局,推动中国文化的转型。所以于光远说:北京是政治中心,上海是经济中心,广东是世界风云的中心。厉以宁说:广东这些年发展变化最大的,就是精神观念。

    历史上的如惠能的“顿悟”,张九龄的“天涯共此时”,林则徐的“睁眼看世界”,容闳的“教育救国论”,郑观应的“商业救国论”,孙中山的“始见航海之奇”,“穷天地之想“,张之洞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袁崇焕的“仁智勇廉”。近三十年,像“富了才能稳”的财富观,“《春天的故事》要天天讲”的改革观,“敢为天下先”“应做就去做”的开拓观,“靓女先嫁,不要等到更年期”的机遇观,“按国际规则打篮球”的全球观,“每个人都有做太阳的权利”的平等观,“不要让人民恐惧”“我誓死捍卫你讲话的权利”的民主观等。这些精神品质,正是广东人千百年来区域经济积淀而成的“文化胎记”,而这些精神特质同样能为今日广东人掀起又一轮思想解放、文化创新浪潮,注入强大的精神动力。

    建议:

    打造广东超级文化品牌     

    问:您在那篇文章中提到“我们乐道于经济GDP,而忽略观念的GDP,文化的GDP,”在您看来,哪些传统文化观念最有可能为新一轮改革开放、解放思想带来阻碍?

    答:我觉得最大的问题之一是广东人推崇实践,想问题着重眼前,缺乏长远考虑,不习惯“坐而论道”,清谈务虚。但在全球化经济由产品到资本进而到品牌时代,切不可因为狭隘、偏执的“务实观”而忽视“务虚”的必要性。这也正是广东“精神悖论”的集中体现之一,一种昔日的美德可能成为今日的绊脚石。外省人曾经批评我们:广东人只会生孩子,不会起名字。而如今,经济中的文化附加值和文化中的经济含量都越来越重,一个品牌就是一个价值连城的“名字”,不注重品牌,必然会在新一轮文化角力中落败。为什么琼瑶的《还珠格格》版权最早落户广东,而偏偏是湖南卫视而不是广东的影视企业把它搬上了电视屏幕?为什么除了初期的《外来妹》、《公关小姐》、《英雄无悔》等电视作品,我们如今拿不出一部像山西的《立秋》、《一把酸枣》那样震撼全国的舞台力作?为什么反映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老上海”的电视剧里统统会出现一个“百乐门”,而我们就是炒不红本地的“西关小姐”?“顶硬上”明明是地地道道的番禺民谣,还是靠一个河北作家发掘包装推介的……种种迹象表明,广东在文化“品牌大战”上已经呈落后一步的趋势,在珠三角地区提出“广东制造”到“广东创造”的产业升级同时,文化建设领域也急需一批叫得响、传得远的大品牌、大手笔!

    一部电视剧《乔家大院》让晋商“诚信”之美誉传遍天下,而我们的十三行,曾经独揽清代外贸85年之久,完全可以拍成电影大片或电视连续剧,可全中国如今知道十三行商人的又有多少呢?

    问:据您观察,广东文化品牌制造难,根本原因在哪里?是否与我们现行的体制存在缺憾有关?

    答:这是当然。解放思想不是一句空话,而在于点点滴滴的具体工作。我们常说“八面来风”、“兼收并蓄”成就了广东,陈寅恪曾经在广东身上寄予成为全国学术中心的殷切期望言犹在耳,但广东为什么又容易沦为常吹“穿堂风”的一个埠头,而不能成为一片各种新文化就此扎根、乃至枝繁叶茂的土壤?依我看,一切文化建设问题归根在于人,留住人才问题就是当前广东面临的一个最大挑战。《英雄无悔》的编剧贺梦凡,被誉为“中国电视剧岭南派代表”,后来跑到湖南去搞动画去了,做得挺大。坦白说,虽然广东各地现在都热衷搞动漫,但很多动漫奖励措施,例如某部动漫作品在省台、央视首播之后会获得最高200万的奖励,政府拨了巨款,但单位拖了两三年,根本没有落实,而反观湖南,人家是作品还没有播出,政府的奖励就发下来了。江浙、四川,都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不惜重金来粤抢夺人才,挖走动漫网游企业。这些事例表明,人才、作品引进、培育机制,并没有在广东实现根本性突破,反而在某些方面落后于内地。

    问:那么您对于解决这些难题、打造广东文化品牌有何建议?

    答:广东要打造超级文化品牌,长远规划,措施得力,“伤十指莫如断一指”,要有“世界眼光”,要成为中国的响当当品牌。据此,我曾写过一份《参事建议》:(一)在继续打磨《十三行商人》话剧的同时,以大手笔,大投入,大品牌筹拍电影或长篇电视连续剧《十三行商馆》。十三行商人作为近代国人“师夷长技以制夷”最早实践者,在借鉴西方先进技术上,比洋务运动早了整整二十年；2001年《华尔街日报》统计了一个千年世界上最富有的50个人,名单中有六位中国人的名字:成吉思汗、忽必烈、刘谨、和珅、宋子文,还有一个乃十三行商人,他们是大清的世界推开禁闭大门时掌握这道门缝隙的举足轻重的人物。(二)以潮乐、潮州大锣鼓、潮剧为载体,创作《陈三五娘传记》的音乐经典。(三)袁崇焕是众多政治明星、文化明星、历史明星烘托起来的真正意义英雄,金庸说在广东真正有影响力的顶尖文化名人中,除了孙中山,当数袁崇焕。筹拍一个宛如《巴顿将军》的战争电影《袁大将军》是值得经营的事。(四)把电视动漫连续剧《水果部落》列为我省动漫产品第一品牌加以扶持,2005年《水果部落》从全球200个作品中脱颖而出,以第一名身份进入美国迪斯尼原创频道,仅此一点,已价值不菲。(五)建立《广东年桔》品牌,打造中国式圣诞树,形成产业链。(六)整合中国舞蹈圣典《喜送粮》《草笠舞》《打竹竿手》,创作《金羊狂舞》舞蹈。(七)制定《南海一号》品牌发展的长远规划。(八)强势退出《中国九章》品牌书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