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广州10月11日电（李 文）每天清晨，81岁的原惠州市南坛小学校长叶伟强老人就从现在居住的市区桥东惠新中街园丁楼出发，步行几分钟后来到位于北门街的老房子。

    据《惠州日报》报道，老房子是明清风格建筑，已经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了。从老房子到东江边，走路只需三五分钟时间。给院里的桂花、兰花浇浇水，再赏赏花，叶老伯就离开曾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他时常会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来到东江边的石矶头、东新桥、合江楼，这些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

    东江水奔腾不息，几十年光景就在哗哗的流水声中过去了。而繁忙的码头、热闹的水东街、东江边浣衣女子的背影、群童江中嬉水的场面却像一部老电影的经典画面浮现了出来，叶老伯徐徐打开了话匣子，时间一下子拉回了上世纪初。

    我的爷爷

    喝东江水的清朝士兵

    我一家几代都是土生土长的惠州人，我爷爷就是喝东江水的，他是清朝的一名士兵。我1926年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了。但爷爷的房子我经常去，就在东江边，我父亲就是在那里出生的。那房子位于前门横街，房子有前后门，前门是街，后门是城楼，沿城楼石阶上到二层，东江美景尽收眼底。那时江面很宽，水很满、很清，流水哗啦啦地响。

    夏天时，每到下午四五点，一条江上数十米都是洗身（惠州话，即洗澡、游泳）的小孩、大人，那场面颇为壮观。那时候，城外江边没有住人家，我家的房子是离东江最近的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在东江河的流水声中悄然入眠。

    我的父亲

    糖果随船只销往四面八方

    我很小的时候，父亲的糖果生意已经营得红红火火，在当地及周边地区小有名气。当时人们管我父亲叫“糖仔带”，家家户户办喜事、招待宾客都离不开我家卖的糖果。如今上了年纪的惠州本地人大多还记得“糖仔带”。

    上世纪二十年代，汽车运输业才刚刚起步，惠州只开通了到淡水、平山等几条线路，车站里只有几部车，烧的不是柴油、汽油，而是木炭，一天每条线路最多也只开两班，没有汽车能直达广州，车站里较冷清。而东江几大码头却从早到晚人声喧哗，从事各行各业的人们在这里忙碌，这是一个很大的货物和人流集散地，来自广州、东莞、宝安等地的货船把运来的各种货物卸在这里，把来自淡水、惠东等地的另一批货物运回去，而另一些货船又把来自广州的货物沿江而上运到河源、兴宁、梅县甚至韩江流域的一些地方。

    我家的糖果店铺在县前街（即现在的惠新中路），离东江北门口码头很近。做糖的原材料白砂糖、花生、芝麻、黄豆等是沿着东江运过来停泊在北门口码头，再运回家里的；做糖用的水是清清甜甜的东江水。买糖的客户大都是坐着东江的货船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买了糖又匆匆乘船而去，我家的糖果就随着东江河上的船只北销河源，西销东莞，南销宝安等地。

    我的童年

    三四岁时就在东江学游泳

    做糖果生意非常辛苦，我家是老老少少齐上阵，父亲、母亲、3位大哥和3位大嫂从早上四点多就要起床，一直忙到夜里十一点多，我也是一放学就要帮忙。只有在每年四五月份的时候，由于水果多，糖果生意进入淡季，父亲才有时间带我们到东江边玩。

    由于桥东位于东江与西枝江之间，两江之间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水塘，这里的人个个会游泳。夏天，男人和孩子都是在江里洗澡的，一般只有女人才在家里洗澡。在我三四岁的时候，父亲就开始教我游泳了，有时也带我去钓鱼，那时候东江的鱼真多，种类至少有一两百种，做晚饭发现家里没什么菜时，就拿着鱼竿出门去，那时的水塘到处都有虾，随便抓几个虾当饵，到东江钓上一小时就可收获几公斤鱼，黄鱼、鲮鱼应有尽有。有一种鱼叫三犁鱼，是一种海鱼，每年从惠东大缆尾游到博罗泰美产卵时我们就可以捕捉到，三月份是吃这种鱼最好的时间，十分鲜美，惠州人很喜欢吃，但现在已绝迹了。直到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我工作以后，东江的鱼还是很多。县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捕鱼工具，像我家就有钓竿、大小鱼网、捕虾工具，鱼一年到头是吃不完的，经常还晒鱼干。

    小时候，坐船去走亲戚是最让我兴奋的事。母亲每次去外婆家都会带上我，坐船在东江走一个多小时就来到了惠阳青边乡我的外婆家，玩几天后又坐船回来，江水清清，江风习习，乘船的感觉难以忘记。

    我的儿女

    常到东江边挑水洗衣

    1948年，我从惠阳县一中高中毕业后，到惠阳县立小学任教。随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我也像我父亲一样，经常带小孩去东江玩，打水仗、学游泳、钓鱼，特别是在暑假期间。这条江是最能给孩子带来欢乐的地方。而大一点的孩子也体会到了他母亲的辛苦，经常帮忙挑水、洗衣。应该说，他们这代人的生活和东江是很密切的。

    那时候，码头和水东街依然很兴旺，贸易发达。我也经常带孩子去水东街玩，水东街有电影院、茶楼、客栈、百货店、五金店、药行、打铁铺……汇集了各行各业，从早到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是惠州最繁华的地方。这种热闹景象一直持续到上世纪八十年代。而码头随着公路运输业的日益发达，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就开始沉静下来了。

    我的孙辈

    从未到东江打鱼游泳

    在教育界工作了40多年之后，1995年，66岁的我从南坛小学退休。1995年，我从北门街的老房子搬到了惠新中街的园丁楼，这里虽然离江边远了点，但我还是经常去江边走走。但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东江水变少了，江面变窄了，江水变混浊了。我的孙子孙女、曾孙子曾孙女从未到东江打过鱼、游过泳，虽然他们吃的还是东江水，但不是亲自从江边一步一步挑回来的东江水了。我父亲和我、我儿女们经历的江边生活，已离他们这一辈越来越远了。

    记忆中的一幅画

    清晨挑水妇女随处可见

    上世纪三十年代，我父亲因从事糖果生意赚了钱，在北门街买了一处明清老房子。1946年我就在这所房子结婚，我的女儿、儿子也在这里出生。当时糖果生意还很兴旺，我妻子负责从江里挑回一家人生活及制糖果的用水，每天要到东江北门口码头挑回二三十担水。那时家家户户都是挑水喝的，整个府城和县城约有3万人，六成以上的喝东江水，其余的喝西枝江水，而挑水的大都是妇女。那时东江边有北门口、包公巷、利源等多个码头。每天的清晨和傍晚，挑水的妇女在码头随处可见。江水清甜可口，口渴的时候，人们走到江边，用手捧起水来就可以喝了。（完）